《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66、招募 四个人

　　四个人往北赶。
　　要在狂人之前找到顾氏。
　　但还是晚了。
　　到京城的时候，城已经破了。
　　街上没有人。没有狂人。也没有魂尸。
　　只有血。
　　满地的血，干了，发黑。
　　整座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他们比我们快。”旻酉说，脸色沉。
　　“人呢？”萧言煜说，“都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旻酉下令：“柳兄，敬之，你们两个出城，追狂人的脚印。我和梁兄找顾氏。”
　　四个人分开。
　　柳承锡和萧言煜追到城外。
　　脚印往西。
　　“它们往西去了。”柳承锡说。
　　萧言煜看着那些脚印，没说话。
　　梁民德跟旻酉走了一半，停下来。
　　“旻兄。”他说，“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旻酉看了他一眼。
　　“西北有棵大榕树。”他说，“顾氏的人应该就藏在那附近。我在那儿等你。”
　　“好。”梁民德说。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加快了速度。

　　皇宫。
　　宫门开着。
　　梁民德策马进去，直奔崇真殿。
　　殿里空的。龙椅还在。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金龙。
　　凉的。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坐了很久。
　　“这位置。”他低声说，“迟早是我的。”
　　他站起来。
　　明德帝不在。
　　他本来想亲手杀了那个老东西。
　　“算你命大。”他说。
　　他转身出了皇宫。

　　来到大榕树下，旻酉在等。
　　看见梁民德回来，没问他去了哪儿。
　　“走。”旻酉说。
　　两个人往顾府走。
　　顾府也空了。
　　旻酉直接往后院走，进了宗庙，庙内三清法相庄严肃穆。
　　他在元始天尊法相下方的烛台上扭了一下。
　　三清法相背后即刻传来地窍开启的声响，露出一个洞口。
　　梁民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老朋友告诉我的。”旻酉说。
　　两个人进去。
　　地窍口在身后自动合上。
　　密道很长。
　　走到尽头，梁民德愣住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灯火通明。
　　几百个人挤在里面，老人，孩子，女人，男人都有。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过来。
　　旻酉往前走了一步。
　　“在下旻氏，旻酉。”他说，“顾氏家主在吗？”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分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橄榄绿的衣服，满脸胡子。
　　“我是，顾子林。”他说，“顾氏第十二代家主。”
　　他走到旻酉面前，拱手。
　　“旻兄。”他说，“你预言的那场灾，真的来了。若不是你提前送信，我们都死在上面了。”
　　他转身，对着人群。
　　“就是这位大义之人，救了我们。”
　　人群里有人跪下了。接着一个接一个，都跪下了。
　　梁民德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衣衫破了，脸白，但五官他认得。
　　明德帝。
　　老东西没死。
　　梁民德的手指攥紧了。
　　明德帝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明德帝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要走。
　　“站住。”梁民德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明德帝停住了。
　　梁民德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父皇。”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你还活着。”
　　明德帝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宫里了。”梁民德说，“看来你跑得比谁都快。宫里的人呢？都替你死了？”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没看见宫里的人。”有人低声说。
　　“都跑了？还是都死了？”
　　明德帝的脸铁青。
　　“梁民德。”他说，声音哑，“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朕？”梁民德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称朕。”
　　他环顾四周。
　　“大家都在这儿。”他说，声音提高了，“皇帝也在这儿。可你们看看，他做了什么。城破了，他跑了。宫里的人，替他死了。”
　　人群开始骚动。
　　明德帝指着他：“你——”
　　“我什么。”梁民德说，“我说错了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德帝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梁民德。”梁民德对着人群说，“明德帝的儿子。”
　　他顿了顿。
　　“这个位子，他坐不稳了。”他说，“我来坐。”
　　人群安静了。
　　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他说的对。”
　　“老皇帝早就不行了。”
　　“换个人也许能好点。”
　　明德帝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倒向梁民德。
　　他的手慢慢摸向袖口。
　　明德帝笑了。
　　笑得很难听。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梁民德面前。
　　“梁民德。”他说，“你不过是朕的私生子。”
　　人群安静了。
　　“血脉卑贱，就凭你也想坐那个位子？”明德帝说。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
　　梁民德发觉他的动作有些不对劲。
　　明德帝突然抽刀，刺过来。
　　梁民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匕首停在胸口前一寸。
　　“私生子。”梁民德说，“那又怎样。”
　　他攥紧明德帝的手腕。
　　“能平定这场灾难的人，就是皇帝。”他说，“你能吗。”
　　明德帝咬牙，想挣开。
　　挣不开。
　　梁民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明德帝滚出去，撞在墙上。
　　周围有人笑了。
　　明德帝爬起来，脸上全是灰。
　　“你们——”他指着人群，声音抖，“你们等着——”
　　他转身跑了。
　　旻酉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
　　“梁兄。”他说，“藏得够深。”
　　“过去了。”梁民德说，“说正事。”
　　旻酉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人群。
　　“狂人还在外面。”他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要组建一支队伍，杀出去。”
　　他顿了顿。
　　“愿意加入的，站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我去。”她说。
　　接着一个，又一个。
　　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旻酉点头。
　　“分四队。”他说，“黑火枪队，顾氏的人，用黑火枪。首级队，梁民德带，砍头。心脏队，柳承锡带，刺心。收魂队，我带，收魂。”
　　他看了一眼人群。
　　“不够。”他说，“还要去西域，找旻氏的人。”

　　角落里。
　　明德帝靠在墙上，喘着气。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两个孩子，一个少女。
　　“你们三个。”明德帝说，声音压得很低，“去加入猎狂者。”
　　穿桃红衣服的女孩摇头：“我不去，我怕。”
　　穿青黛衣服的男孩也摇头：“狂人太吓人了。”
　　站在最后的少女没说话。靛青衣服，脸冷。
　　明德帝看着她。
　　“你娘。”他说，“就是梁民德害死的。”
　　少女的拳头攥紧了。
　　“混进去。”明德帝说，“取得他的信任。等我命令。”
　　少女抬头。
　　“好。”她说。
　　她的眼睛很亮。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