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65、试验 出发前

　　出发前，柳承锡去了一趟兵府。兵器架上什么都有。刀，剑，弓，斧。
　　柳承锡扫了一圈，拿起一杆红缨枪。
　　枪身乌黑，枪头的红缨垂着。他掂了掂，抖了一下。枪身发出一声清响。
　　“就它了。”他说。
　　他提着枪回去。
　　梁民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
　　“你平时不是用刀的多？”
　　“刀太沉。”柳承锡说，“枪顺手。”
　　他把枪往地上一拄。
　　“远能刺，近能挡。比刀好用。”
　　梁民德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出发。往魔琊岭走。旻酉走在最前面。
　　“路上说清楚。”他说，头也没回，“低阶魂尸不用管，没意识，不会主动攻击活人。中阶狂人，速战速决，毁心脏。”
　　他顿了顿。
　　“真正的目标是智狂族。”
　　“明白。”梁民德和柳承锡同时说。
　　萧言煜走在最后，他默默叹了口气。
　　夜里，四个人进了山。风里有血腥味。
　　路边站着魂尸。空的眼，空的壳，一动不动。
　　梁民德看了一眼，攥紧了刀。
　　走了几里，旻酉抬手。
　　停。
　　前面林子里，四只狂人。猩红的眼，盯着他们。
　　旻酉拔出身后的剑。青铜的，陈旧的。
　　“好久没活动了。”说罢，他冲上去了。
　　梁民德和柳承锡对付另外一只。
　　梁民德绕到狂人侧面，刀光闪了一下，砍在狂人胳膊上。
　　狂人吼了一声，转身追他。
　　梁民德跑。
　　“来啊，追得上吗？”
　　狂人追得更快了。
　　它后背空了。
　　柳承锡从后面冲上来。
　　红缨枪直刺。枪尖快碰到心脏的时候，狂人转身要挡。
　　柳承锡一脚踹在枪杆末端，枪势猛了一倍。
　　噗。
　　枪头从胸口穿出来，血溅了一地。狂人晃了晃，倒了。
　　柳承锡拔枪，甩了甩上面的血。
　　“还行。”他说。
　　梁民德走过来，喘着气。
　　“你那一脚。”他说，“够狠。”
　　“你跑得也够快。”柳承锡说。
　　旻酉那边也完事了。
　　两只狂人倒在地上，胸口都是剑伤。
　　旻酉收剑，看了一眼萧言煜。
　　萧言煜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弓，腿在抖。
　　距离他不远处还有一只狂人。正朝着他加快速度跑过来。
　　“敬之！念咒！”
　　萧言煜扭头，满脸恐惧地看向旻酉。
　　“我——”
　　“快念！”旻酉喊。
　　萧言煜咬了咬牙，架起弓，他闭上眼睛。
　　“幽冥无垠，苦海无边，尔之罪孽，将致毁灭与诅咒。”
　　弓身发热。
　　再次睁眼，瞄准狂人的胸口。
　　箭射出去。
　　正中心脏。
　　轰。
　　近在咫尺的狂人的胸口炸开了。
　　血溅了萧言煜一脸。
　　他站在那儿，睁着眼，没动。
　　狂人倒了。
　　过了好几秒，萧言煜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我……”他说，“我射中了。”
　　旻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萧家的血，没白流。”他说。
　　梁民德和柳承锡也过来了。
　　梁民德看着萧言煜脸上的血，笑了。
　　“可以啊。文人。”
　　萧言煜抹了一把脸，血抹得更花了。
　　“别叫我文人。”他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狂人尸体，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弓。
　　没再说话。
　　但他把弓握紧了。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跟中阶狂人不一样。低沉，震得耳膜疼。
　　旻酉皱眉。
　　“智狂族。”他说，“趴下，别出声。”
　　四个人趴进沟里。
　　地面在震。
　　一个巨大的影子走过来。
　　智狂族。比中阶高了一个头，胳膊有常人的腰粗。
　　它低头，拎起地上一只死去的狂人的尸体，看了看，扔了。
　　猩红的眼扫过四周。
　　沟里的四个人一动不动。
　　智狂族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就这一只。”旻酉低声说，“试试。不行就撤。”
　　梁民德和柳承锡先动。
　　柳承锡从正面冲出去，吹了声口哨。
　　智狂族转头，一巴掌拍过来。
　　柳承锡侧身躲开。
　　梁民德从后面跳上来，刀砍在智狂族的胳膊上。
　　噗。
　　胳膊断了，掉在地上。
　　智狂族吼了一声。
　　断口处冒出青黑色的烟，烟凝成一只新手臂，接了上去。
　　“这畜生会自愈。”梁民德骂了一句。
　　智狂族转身追他。
　　旻酉和萧言煜从沟里出来。
　　萧言煜连射三箭。
　　智狂族侧身，全躲开了。
　　“这东西速度太快了。”萧言煜说，手心冒汗。
　　旻酉没说话，提着剑冲上去。
　　四个人围着一只智狂族打。
　　刀，枪，箭，剑。
　　智狂族挨了十几下，每一道伤口都在冒烟愈合。
　　“梁兄！”旻酉喊，“牵制它！”
　　梁民德从侧面冲上去，刀砍在智狂族膝盖上。
　　智狂族踉跄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旻酉念咒，青铜剑泛青光。
　　一剑，刺入心脏。
　　“破。”
　　智狂族僵住了。
　　猩红的眼开始暗。
　　“斩首！”旻酉喊。
　　梁民德以柳承锡的枪身借力跳上去，刀砍在脖子上。
　　咔嚓。
　　头滚下来。
　　身体倒了。
　　旻酉拿出收魂囊，念咒。
　　一缕青黑色的魂从尸体里飘出来，进了囊。
　　尸体开始萎缩，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四个人站在原地，喘气。
　　萧言煜腿软，靠在树上。
　　“这东西……”他说，“太狠了。”
　　“这还是一只。”旻酉说，“魔琊岭里不知道有多少。”
　　他收剑。
　　“仅靠我们四个不够。”他说，“必须得组建一支队伍。猎狂者。”
　　梁民德擦了擦刀上的血。
　　“先撤。这儿不能久留。”
　　四个人走了。
　　地上只剩五具干尸和一滩血。

　　魔琊岭。
　　洞窟里，烛火晃。
　　鬼云白和邬乐躺在石床上。两人没睡着。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邬乐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抽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鬼云白开口。
　　“五只魂。”他说，“没了。”
　　邬乐没说话。
　　“有人在杀狂人。”鬼云白说，“用的是收魂囊。”
　　他顿了顿。
　　“旻氏的东西。”
　　邬乐的手指攥紧了。
　　鬼云白感觉到了。
　　他没松手。
　　“时机到了。”他说，“可以开始了。”
　　邬乐睁开眼，看着洞顶。
　　过了几秒。
　　“好。”她说。
　　洞外，风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