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钢铁余烬》婕米奈

3、死而复生的人 昆式战机离

　　昆式战机离开基地八十七公里时，史蒂夫看见了那道白光。

　　它从地平线尽头扩展开来，贴着低云向四面推开。仪表盘上的指针摆到底，又往回甩，导航图像彻底消失。史蒂夫还没切换到备用系统，机身就猛地向□□斜。

　　巴基抓住操纵杆。

　　“不是我碰的。”

　　“我知道。抓稳。”

　　史蒂夫推上备用电源。照明闪了两下，舱内暗下来，他凭着舷窗外的雪色辨认高度。松树迎面逼近，机翼擦过树梢，摩擦声从左侧一路拖到身后。安全带勒进肩膀时，他只来得及把身体往座椅里压。

　　飞机在冻土上滑出近百米，撞断三棵松树，斜靠着一块黑色岩石停下。

　　应急灯亮过一次，又灭了。

　　史蒂夫等到机身不再晃动，才解开安全带。巴基的右手还抓着操纵杆。他先检查巴基的头，再看伤口，有没有因为撞击重新出血。

　　“我没事。”巴基说。

　　“手臂呢？”

　　“也没事。”

　　金属手指在这时自行屈伸了一下。两人都看见了。史蒂夫伸手，巴基已经把手臂转到另一侧，试着活动肘部，关节里发出轻微的异响。

　　“先离开飞机。”史蒂夫说。

　　他们确认没有燃料泄漏，取出应急箱里的保温外套和信号枪。舱内有绝缘层烧焦的气味，走到门口才散。风迎面吹来，细雪钻进领口，史蒂夫扣好外套，肩膀习惯性地往后偏了一下。

　　背后空着。

　　盾牌留在基地地面上，拿不回来了。至少他现在没法若无其事地回去，把它重新背到身上。

　　巴基还在检查引擎。史蒂夫站在舱门旁看那道光，指南针的指向随着白光的边缘移动，始终无法归位。飞机停电前，他听见紧急频道里有个女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不足一秒，夹在杂音里。

　　他起初以为听错了。

　　“斯塔克弄的？”巴基走到旁边。

　　“他的装甲坏成那样，发不出这么强的脉冲。”

　　“也许他还有别的东西。”

　　史蒂夫没接话。那个声音又在记忆里响了一遍，短得来不及辨认情绪，却不像陌生人在喊美国队长。她叫的是史蒂夫。

　　他看向来路。

　　“我想回去。”

　　巴基把外套拉紧，过了片刻才问，“你确定他还想见我们？”

　　“不确定。”

　　“你呢？”

　　史蒂夫望着白光，一时答不上来。他记得托尼倒在地上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当时只想带巴基离开。现在又要站到托尼面前，该先说什么，他没有想好。

　　“总得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说，“看过再决定。”

　　巴基点了下头，没有再劝。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返回基地。

　　前半段谁也没开口。巴基的金属臂时好时坏，偶尔手指抽动，偶尔整个肘关节锁住。他每次都会侧过身，等那阵异响过去，再跟上史蒂夫。到了第三次，史蒂夫停下来，等他一起走。

　　“把能源模块拆了。”

　　“拆完就是一百多磅废铁。”

　　“它已经在失控。”

　　巴基用右手扶着左肘。雪落在肩部的金属上，很快融化，沿着护板往下流。托尼留下的切割痕迹还露在外面，里面有几根线被挤到一起。

　　史蒂夫伸出手。

　　“我帮你。”

　　巴基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拆。他扯开外层护板，把能源降到最低，活动两次手指。机械声轻了些。

　　外套被护板夹住，巴基用一只手拉了两次，布料越卡越紧。史蒂夫帮他托起肘部，等他把衣角抽出来，再慢慢放下。那条手臂比平常沉了许多，重量拉在肩膀上，巴基没出声，右手却一直按着接合处。

　　史蒂夫没有再提出拆掉它。他等巴基整理好衣服，往旁边让出能转身的距离。接下来走路时，他留在巴基右侧，只有对方停住才停。后面那段路走得慢了些，巴基不必再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没事。

　　“先这样。”他说。

　　史蒂夫收回手，陪他站了片刻，确认不会继续抽动，才转身往前走。

　　“托尼会活下来。”巴基在他身后说。

　　“我知道。”

　　“我以为你只是在担心他。”

　　史蒂夫放慢脚步。

　　“我也担心他。”

　　巴基没再问。史蒂夫很庆幸这一点。他不想拿那个短促的声音作解释，仿佛只要说出一个女人在求救，他们折返就顺理成章，而托尼和那场争斗都可以先搁到一旁。

　　离入口还有一百米时，巴基的左手突然攥紧。

　　力量大得金属指节互相挤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他用右手扣住腕部，试图阻止整个手臂向上抬。史蒂夫掀开护板，把外侧一根已经暴露的连接线拔掉，手指才慢慢松开。

　　“有人在控制它？”

　　巴基低头试了试。

　　“不太像。指令乱了。”

　　“还能走吗？”

　　“能。你离左边远一点。”

　　基地入口又塌了一部分，两人从剩下的缝隙挤进去。史蒂夫沿着之前走过的路往里，靴底踩过碎混凝土。空气里多了臭氧的味道，越往前越重。他先听见托尼在说话。

　　“我知道不能直接取。如果我打算炸死她，就用不着花二十分钟做这个旁路了。”

　　“继续连接也有爆炸风险。”

　　“那就给我一个不会爆炸的办法。”

　　史蒂夫停在通道口。

　　托尼半跪在地上，右臂和胸口的装甲打开了，几根临时线路从里面牵出去，连着一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她也穿着红金色战甲，型号是史蒂夫没见过的。碎面甲落在旁边，黑发被冷汗黏在额角。

　　他往前一步，看见她的脸。

　　血污没有完全遮住她的样子。眉眼清晰，下唇有一道咬破的伤口，很漂亮，也苍白得让人不安。她的手还握着，受伤的半边身体靠向墙壁，每次吸气，胸前那些临时接线都会跟着轻颤。

　　托尼突然转过头。

　　掌心炮亮了。史蒂夫停下，抬起双手，巴基站在他身后没动。

　　“我们看到一道光。”

　　“所以回来看看还有什么能打坏？”

　　“托尼。”

　　“别这么叫我。”托尼的手没有放下，“我们现在没那么熟。”

　　史蒂夫的目光从掌心炮移到他脸上。左眼下的伤还在，脸色比他们离开时更差。他本来有很多话该说，可托尼这样看着他，一句道歉在此刻说出口，听起来只会像是为了让对方放下武器。

　　他看向地上的人。

　　“她受了什么伤？”

　　“你想听哪一处？”

　　“需要帮忙吗？”

　　托尼没回答，低头查看了一次读数。女人胸前的反应堆亮起，他手边的能源指示灯也同时闪了一下。

　　史蒂夫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地上的线路，没有继续靠近。

　　“她是谁？”

　　“安东尼娅·斯塔克。”

　　巴基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

　　史蒂夫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次看那张脸，试着从中找出托尼的样子。下颌有一点像霍华德，眉心皱起来的方式也眼熟，但这些都不足以说明什么。胸前那枚反应堆更直接，几乎让人不必再问她与斯塔克的关系。

　　“你查过身份了？”

　　“基因、装甲、材料，能查的都查了。”托尼说，“另一个世界来的。别让我从头解释，我还没搞明白。”

　　话音刚落，他就低下头，手指压回那个临时接点。史蒂夫注意到，只要他稍稍换个姿势，连到女人胸前的线就会被牵动。他不得不一直半跪着，还要抬着另一条胳膊防备门口。他们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难处理伤势。

　　史蒂夫看向她的残甲。深红色的金属边缘烧得发黑，右侧损伤尤其严重。她经历的战斗似乎比他们刚才那场糟糕得多。

　　托尼又低头调整了一下接线，另一只手仍防着他们。史蒂夫没再问，只留意着他的动作，免得他需要什么时还得分神去拿。

　　女人的手指动了。

　　监测界面立即响了一声。托尼低头，她已经睁开眼睛，先看他，再越过他的肩，望向通道口。

　　史蒂夫与她对上视线。

　　她想坐起来，身体刚抬离地面，就被疼痛压了回去。反应堆闪烁加快，警报接连响起，托尼按住她的肩，叫她别动。她始终没看他，眼睛还停在史蒂夫脸上。

　　史蒂夫不知道那目光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该再向前。

　　下一刻，她抬起左手。

　　掌心的蓝光对准了他胸口。

　　巴基往侧面挪动，史蒂夫抬手拦住。他离她太近，身后还有巴基，托尼又跪在炮口旁边。她只要偏一点，谁都可能受伤。他慢慢把手放低，让她看清自己没有拿武器。

　　那只手抖得很厉害。受损的稳定器持续发出细响，蓝光忽强忽弱，她却执意维持着瞄准。

　　托尼握住了她的手腕。

　　“关掉。”

　　“放开。”

　　“先关炮。”

　　她试着抽手，没能挣开，脸上掠过一阵痛色。史蒂夫想起她醒来时的眼神。她认得他，至少认得这张脸。她有话要说，却先举起了武器。

　　“你认识我。”他说。

　　女人盯着他，呼吸很急。托尼的手还扣在她腕上，她没有再挣扎，只把抬起的头慢慢放回地面。蓝光仍亮着。

　　史蒂夫等着，没有催。

　　“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她终于说。

　　“他在哪儿？”

　　她眨了一下眼睛。

　　“死了。”

　　基地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史蒂夫转过头，看见墙上的裂缝正向外渗出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