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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替罪羔羊 看来袁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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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枫终于亲眼见到了锦衣卫那臭名昭著的诏狱,看来电视剧中演的还是收敛了不少。
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股阴冷闷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诏狱一大半都陷在地下,裴云策李怀枫二人一步步踏下石阶,每往下深入一寸,刺骨的寒意便顺着鞋底往上钻。
北镇抚司的看监百户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两名缇骑持着刀紧随其后,越往深处走寒意越重,难闻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这里本就密不透风,空气中又常年混杂着铁锈、霉腐稻草、陈年血渍与排泄物的气味,让人闻了就想吐。
甬道两侧是数丈厚的石墙,壁上的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着,牢门紧闭、水火不入,囚室里接连不断传来的哀嚎,只有路过门口才能听到。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间囚室前。
只见袁邈满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手脚均锁着沉重的镣铐,他仍然端坐在破烂的草席上,隔着牢门抬眼望向门口。
“侯爷,请吧。”那个百户浅浅行了个礼,便和两个缇骑默默退到一旁。
袁邈的双眼周围都是粘稠的血液,他只能眯着眼睛努力查看,待他看清二人的模样后,跌跌撞撞地来到牢门前,双手抓住栏杆,死死盯着二人说道:“你们是来嘲笑我的吧……输了就是输了,只能怪我小看了你们。”
“你想多了,”裴云策的语气格外平静,“我来见你,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什么意思?”
“你的目标是明明朝中宦官,为何那晚却去我府上作乱?又为何想要我的性命?”
袁邈放声大笑:“想必那个姓谢的后生已经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们。我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个道理还想不明白?”
裴云策在不知道袁邈和袁盛这层关系之前,完全想不到他的目的,但如今仔细琢磨,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是因为丁慈?”
袁邈不置可否。
丁慈是御马监的提督太监,他侍奉过两代皇帝,如今虽已是花甲之年,但依然受皇上器重,同时他也是裴云策在宫中唯一的忘年之交。
裴云策不解:“他虽是刘振的上官,可你为何就认定此事一定与他有关?”
“刘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监丞,若非受他人指使和庇护,怎敢做出灭了我叔父满门此等残忍之事?”
裴云策想了想,袁邈所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但丁慈的为人他一直都清楚,这个老头人如其名,始终抱着佛家慈悲为怀的思想,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肯踩死,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有一事也令他困惑:“你既然能查到我与他交好,那也应当知道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侯爷,就算此事的幕后主使真的是丁慈,那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
“不错,你的确只是一个局外人。但丁慈近日不在京中,我也找不到他,”袁邈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疯狂的笑容,“若是能杀了你,再将消息传出京城,我就不信他不现身!”
“真是个疯子!”裴云策终于忍不住骂道,“为了给袁盛报仇,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无辜?”袁邈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是说哪些人无辜?是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宦官吗?他们不过是些阉人,这种残缺不全、搅乱宫闱的东西,多死几个又能如何?”
他微微倾身,隔着栅栏与裴云策近距离面对面,门边的烛火在他脸上忽明忽灭,他的眼底丝毫不见半分怜悯。
“还是那些被蛊尸咬死的老百姓?他们的确无辜,可这些年我叔父平了多少冤案,救了多少条人命?现在叔父惨死,他们就应该用命来助我给叔父报仇血恨!”他越说越激动,声调陡然拔高,手腕上的镣铐撞击在栅栏和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简直无可救药……”裴云策摇摇头,不再与他辩论此事,“罢了,和我讲讲你的师父公孙隐吧,我们去了九华山之后,怎样才能找到他?”
袁邈稍微平复了心情,回答道:“我师父脾气很怪,就算你们真的找到了他,也未必能拿到同心散的解药。”
“这就不用你管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找到他。”
“好吧,”袁邈扶着墙壁,慢慢坐了下去,“在我的印象里,我师父经常和一群很有本事的人来往,那群人比他还要厉害,也很神秘。后来师父从他们那里得到一块令牌,那个令牌上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怪异花纹……”
裴云策似乎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急不可耐地问道:“你还记得那个花纹长什么样子吗?”
袁邈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腾:
整体呈圆形,外圈是闭合的圆环,里面则是向内聚拢的涡旋,涡旋中心是一个圆点。
借着火光,裴云策看清了这个图案后,表情一滞,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牢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图案,和元辰脖颈后的刺青一模一样!
他试探着问道:“你……你可认识一个叫元辰的姑娘?”
袁邈摇头:“不认识,师父从未和我讲过这些事。你若是想打听跟这个图案有关的人,你就去找我师父,他或许知晓一二。”
裴云策捏着下巴思考着,当年元辰并不愿向他透露太多,他也就没有多问,直到元辰遇害,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一切或许都与这个神秘的组织有关。
后来他打听了很久都没再有过这个组织的消息,甚至连云涯都不知道,如今他却阴差阳错发现了这个关键的线索……看来注定要一查到底了。
李怀枫乖乖听了裴云策的话,到现在为止半个字都没说,一直静静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直到裴云策提到了“元辰”这个人,她才提起了精神。
从认识裴云策的那天起,就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样子,想必这个元辰姑娘应该就是传说中他那位心上人了。
想到这里,李怀枫突然感到有些心烦意乱,这种感觉就像细小的石子在心里硌来硌去,说不清的难受和堵塞。
见裴云策招呼她离开这里,她别过头不去看他,讥讽道:“侯爷只顾着打听自己的心上人,我还以为你把正事给忘了呢。”
裴云策也不甘示弱,马上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我不像某些人,明明是有夫之妇,还一直在我身边晃来晃去。解了毒之后你最好永远离开我的生活,我可不想被别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你!”
李怀枫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自己往前走快了几步,却一下子被裴云策又拉了回去,害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裴云策扶住了她,又将她牢牢扣在身侧,直视着前方幽幽开口道:“你要是再乱走,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
听到这句恐吓,李怀枫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瘪着嘴偷偷瞪了他一眼。
而裴云策看似在目视前方,实际上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李怀枫身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何时,原本紧绷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
乾清宫内,鎏金香炉中缓缓升起一缕淡淡的香雾,皇帝正在御案旁漫不经心地侍弄着一盆建兰,浑厚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中响起:
“事情都办妥了?”
殿内正中央站着一个右脸上有一条长刀疤的男人,他躬身垂首,恭敬地回话道:
“回禀陛下,袁邈已经全部交代了。此人是袁盛的侄子,为给叔父复仇,查到御马监的监丞刘振与袁盛有些过节,便炼制血尸蛊,大肆屠戮宦官。只是……这刘振只承认是他派人纵火焚烧了县衙后宅,却抵死不肯招认灭门一案。”
朱文渊眼皮都没有抬起半分,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那就想办法让他签字画押。这种小事还要朕来教你?”
“臣不敢!”那人连忙俯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陛下,刘振还供出了丁慈,声称是丁公公指使他放的火,还许诺事成之后,将他擢升为少监。”
朱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情绪,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想来是刘振为求活命随意攀咬诬陷罢了,此等祸害,尽早将之剔除便是……还有,记得厚恤刘振的家眷。”
“臣明白。”
“对了,先前朕将袁盛一案交由刑部查办,他们应当查得出刘振并无机会完成此事。待处死刘振之后,刑部若是有人多言生事,便叫那些人永远闭上嘴。”
话毕,朱文渊将建兰中的几支杂草利落地掰断,断草被他随手掷在了地上。
那人深深伏下身去,沉声应道:
“臣遵旨。”
待此人告退,殿内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
“陛下今日这般处置,既是堵住了外人悠悠之口,亦是保全了老奴,老奴叩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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