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宫宴 这是个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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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人满头白发，老态龙钟，下巴上蓄满了银须，布满沧桑皱纹的面孔上却有着格外慈祥温和的眉眼，脚下的步子也依然稳健。
此人正是御马监的提督太监丁慈。
见丁慈叩首，朱文渊当即开口，语气中带着体恤：“公公年事已高，私下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陛下。”丁慈撑着苍老的身子慢慢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当初是朕命你指使刘振放火，如今他走投无路，反倒将你揭发，岂有让你因此事受罚的道理？”朱文渊的语气意味深长。
“这都是老奴份内之事。”
“你可知，朕为何让你这么做？”
“恕老奴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老奴只知道，陛下自有您自己的考虑。”
朱文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建兰的叶片，话锋突然一转：“朕听闻武宁侯也参与了此事的查办，还协助锦衣卫抓住了袁邈，的确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假以时日，或许能与他的父亲比肩呢。”
“武宁侯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此子素来耽于嬉游、纨绔放浪，全无半点裴将军的影子，此番能够出力，恐怕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殿内寂静了片刻，依稀能听见外面的虫鸣声。
朱文渊轻轻一笑，眼底流露出几分遗憾：“是吗，那真是可惜……朕还以为，会有第二个裴将军出现呢。”
……
袁盛和袁邈叔侄二人的案子终于真相大白了。
一切的源头还要从通州说起。
数月前，袁盛得到线索：有人借漕运在通州大规模贩卖私盐。
经过一番调查，他深知事关重大，并且他心中也有了怀疑对象，便将此事密奏一封送入宫中。
皇上得知后，特旨宣召袁盛入京，进行秘密问话。
袁盛呈上了所有调查得到的线索和证据，一切都指向一个巡检，而这个巡检正是刘振的亲信。
皇上即刻宣了刘振觐见，未曾想刘振对此事表示毫不知情，甚至认为是袁盛故意栽赃陷害而为之。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期间袁盛还揭发了这个巡检做过的其他恶事，并且明确怀疑此人如此胆大包天正是因为刘振的庇护。
后来皇上严查此事，处死了那个巡检，但不知为何却放过了刘振。
刘振因此怀恨在心，便对袁盛展开了一系列报复行为，紧接着便是袁邈的复仇。
至此，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皇上为了庆祝此案顺利告破，决定于宫中设宴，犒赏众人。
并且他听说此次能成功抓到袁邈，有一个民间女子功不可没，所以李怀枫也被邀请在列。
三日后，宫宴期至。
暮色垂落，明月高悬。
文华偏殿之内，宫灯次第燃起，烛火煌煌，轩窗四敞，金光浮跃；旁有翠竹绿植，叶色攒青。
殿中设下数十张案几，桌上佳肴琳琅满目，鼎炉内焚着御制甜香，在殿内袅袅漫开。
皇帝居于高位，面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今日他看起来格外的高兴，欣然看着前来赴宴的众人。
此番虽为庆贺袁家叔侄一案告破而设的庆功宴，但有几位皇子公主也受邀出席，不多时，其他文武勋贵依次入座。
谢屿和赵岳身着飞鱼服，位列武官一席；裴云策坐于另一侧，一身月白锦袍，发冠规整利落，比平时的装束正式了不少，他神色淡然，目光却时不时向席末望去。
靠近殿门的末座正坐着李怀枫，她并无诰命在身，所以装束不能太过隆重，只着一身素净利落的青缎衣裙，一支简单的玉簪将发丝高高束起。
刚刚她跨进殿内的那一刻，数道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
满殿尽是朱紫官袍、锦缎华服，唯有她是一介无官无爵的民间女子，却破格出现在皇家御宴，惹得席间不少人低声私语，这些打量的目光里有好奇，亦有几分揣测与怀疑。
宫宴前一日，裴云策自知宫规礼制森严，宴会当天他无法与李怀枫同坐，所以这同心散是个大麻烦。
他便找到曾给李怀枫诊治过蛊毒的太医，向他讨要了当时给李怀枫用来短暂压制血尸蛊的药丸。
那药丸只能暂时抑制同心散的毒性，换来一个时辰的缓冲，这段时间之内，二人即使没有贴身相近，也不会遭受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旦过了药效时限，他们就必须回到彼此身边。
虽然用处不大，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此时他们二人早已提前服下了那药丸，所以才能相隔甚远。
席间，舞姬们衣袂翩翩、歌声悠扬，各种丝竹雅乐一齐合奏，席中众人觥筹交错，满殿皆是一派热闹欢愉的景象。
李怀枫环视了一周，这些人中她只认识裴云策、谢屿、赵岳，陌生的面孔里除了那些锦衣卫和刑部的人，就剩下那些皇子公主。
公主只来了一个，这个人始终面带着得体恬静的微笑，看着面相应该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但那个曾经大闹婚礼的永康公主竟然不在，她觉得有点可惜，不然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不过，那些皇子中有几个人甚是出众：
一个穿着大红织金龙袍，气度不凡，想来应该是太子；
一个身着浅色锦袍，温润如玉，眉眼间与那位公主有几分相似；
另一个则一身赤黑华服，拿着一把折扇，邪魅俊美的面庞下藏着他人看不穿的神秘。
李怀枫注意到最后这个人从她进殿开始就一直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让她很不舒服。
虽然第一次面见这活的九五之尊有些紧张，但想来这个宴会跟她关系也不大，所以她不再顾虑乱七八糟的事情，全程两眼放光地盯着轮番上阵的各种菜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不就是现在特别火的那个沉浸式体验宫宴吗？而且这些演员都是货真价实的古代美女，表演和吃的还都不花钱。
李怀枫不禁在心中感叹，这趟来的太值了！
酒过三巡，皇帝突然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朕听闻此次抓获贼人，有一个女子功劳匪浅，今日应当也在席中吧？”
李怀枫立马咽下口中的食物，毕恭毕敬地起身到殿中央行了个礼：“草民李怀枫，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朱文渊抬手示意。
在看清楚李怀枫的面容后，朱文渊从她的身上竟察觉到一丝从未见过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心中多了些赏识，便接着说道：“一介女子能有此等胆识，着实当赏。金银财帛或是良田美宅，你尽可直言。”
“谢陛下，但民女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平日已习惯素衣陋室，别无他求。”
朱文渊眉目微敛，在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片刻思忖后他问道：“你如今身居何处？”
“民女曾受赵岳大人之女赵婉兮救命之恩，如今在赵小姐身侧做贴身女卫。”
朱文渊微微点头，转头又问向裴云策：“武宁侯，听闻此女子似乎与你熟识，依你之见，此女为人如何？”
裴云策起身答道：“回陛下，在臣看来，李怀枫心性正直、胆识过人且身手更是不凡，那日就是她在臣的府上出手救下了皇后娘娘。”
“哦？原来皇后提过的那个救命恩人便是她啊……”
李怀枫刚刚还在担心裴云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没想到他竟在皇上面前替自己美言了几句，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上面又传来了皇上的声音：“李怀枫，朕问你，可愿加入锦衣卫，为朕效力？”
李怀枫心中一震。
这是个好事儿啊！
不对——自己又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入宫当差有什么用呢？她早晚都要回家的，难道还在这里给皇帝卖命一辈子？
她转念又一想，反正不能马上回去，在找到回家方法的这段日子，有份差事做总比没有好，不然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更何况皇上这个语气分明是不容拒绝的，她敢说不愿意？
想到这里，她立马应下：“民女愿尽微薄之力，替陛下效劳，万死不辞。”
“不错……”朱文渊招呼着身边的黄继才，“传朕旨意——民女李怀枫，忠勇机敏、救驾有功，特授锦衣卫校尉之职，历实务、受考校，功过荣辱，皆凭自身。希望你今后能有一番作为，不要让朕失望。”
“臣叩谢陛下，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李怀枫回到自己的位置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远处的裴云策。
二人隔着满堂灯火与重叠人影遥遥相望，只匆匆对视了一秒，便都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各自移开视线。
席间众人脸上皆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他们完全没有看得起李怀枫这个小角色，所以她的受封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足为一个酒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一个人的眼神从头到尾始终落在李怀枫身上，不动声色将她的举手投足尽数收于眼底。
推杯换盏之间，李怀枫觉得有些憋闷，便想出去透透气，她轻声启奏道：“陛下，臣身子微觉不适，恳请暂退殿外歇息片刻。”
待朱文渊点头后，她行礼拜辞，躬身退出大殿，一路行至临水回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宫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