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43、往事。 你永远不用

　　上官镜将手机还给乔冉，起身去给助理打电话。

　　苏浅握着电话，焦急地等待着答复。她就不应该躲着言景舒，连言景舒消失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苏苏，你先别着急。”乔冉安慰着苏浅。

　　“她妈妈说言景舒已经出差好几天了，我有点担心......”苏浅有些语无伦次，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别吓自己，说不定她一会就回来了。”上官镜接过电话，“苏浅，我问过她助理了，景舒最近没有出差的安排。你也别太担心，她这么大人了，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了，麻烦了。”苏浅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她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

　　言景舒会去哪呢......

　　苏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越想越心慌。她一边给言景舒打电话，一边换鞋出门。

　　苏浅找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言景舒可能会去的地方，从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到美术馆，仍然一无所获。

　　正当苏浅准备回去时，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

　　苏浅打车到西区古镇时，那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门口聊着天。苏浅循着记忆往里走，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最后跑了起来。

　　苏浅来到那棵树下，依然不见言景舒的身影。

　　期望再次落空，苏浅仰起头，深深叹了口气。

　　返回时，苏浅没注意方向，误入了一条还没陌生的小路，路过一面还未开发的矮墙时，突然余光一瞥，长椅上正安静地坐着一个人。

　　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后，苏浅赌气般往她身旁的空位一坐，发出不小的动静。

　　果然引得那人侧目。

　　“我是应该问你出差顺利吗？还是，在家休息得好吗？”苏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会儿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开口。

　　言景舒侧头，注意到苏浅脖颈上的汗珠和微微湿透的领口，眼眸微动，轻声说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苏浅呼吸还没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为什么要骗宋阿姨？”

　　“一群人聚在一起惺惺作态地悼念一个已故的人，我不想去。”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放在房间里了，没带。”

　　苏浅：“......”

　　苏浅安静下来，没再开口。

　　言景舒看着面前的矮墙，沉默了许久。

　　“这里以前有一条弄堂，很窄，只能走一个人。穿过弄堂之后，有一座院子，里面养了很多花草。”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住在这，和我外婆一起。”言景舒陷入回忆，小时候父母工作很忙，就将小小的言景舒带给外婆照顾。一开始，言景舒还会在弄堂门口张望，期待着宋韵兰会突然出现，来接她回家。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眼中的期待也渐渐落空。后来，言景舒渐渐长大，也开始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跟着老人家一起摆弄着花草，性子也愈发沉稳安静。直到言景舒高考前夕，父母为了让言景舒安心考试，隐瞒了老人家病重的情况。等到言景舒考完试，满怀期待地回到小院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茫。

　　言景舒眼眶发酸，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去吧。”

　　言景舒等了几秒，没等来身旁人的回应，她抬起头四下寻找，“苏浅？”

　　“言景舒——”

　　“我在这——”

　　言景舒循声看去，苏浅正跨坐在矮墙上。夜风吹起少女的发丝，眼眸明亮，意气风发的模样。

　　“从这边上来。”

　　言景舒看着地上几块歪歪扭扭堆在一起的砖头。

　　“没事的，别怕。”苏浅说着伸出手。

　　言景舒释然一笑，抬手握住苏浅的手，跟着她爬上矮墙。

　　苏浅敏捷地跳下，将墙角的杂草踢开，又张开手去接言景舒，“来吧，我接着你。”

　　言景舒纵身往下一跃，被苏浅稳稳扶住。

　　矮墙后的杂草长得茂盛，苏浅捡了根枝条，走在前面，她看着眼前漆黑的弄堂愣了愣。

　　言景舒见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苏浅小声嘀咕，“这么黑......”

　　言景舒轻笑，“可以用手机打光。”

　　苏浅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没反应，“没电了......”

　　“害怕的话，我们回去？”

　　“谁说我害怕了？！”苏浅嘴硬。

　　“那我们走吧。”

　　“......”

　　弄堂窄小，苏浅跟在言景舒身后，慢慢移动脚步，眼前陷入黑暗，“言景舒？”

　　“我在。”

　　“你在哪儿？”

　　“在你前面。”

　　“......你走慢点。”

　　苏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着。突然见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指尖微微一颤。

　　下一秒，手指被言景舒干燥的掌心裹住，“别乱摸。”

　　苏浅耳尖一红，下意识收回手，“抱、抱歉。”

　　“我牵着你走，可以吗？”黑暗中，言景舒的声音显得更加清冷，在弄堂里带着回音。

　　“可以......”

　　言景舒温暖的手精准地探入苏浅的掌心，然后指尖收拢，稳稳地牵住。

　　苏浅轻轻回握住言景舒的手，顿时安心了不少。

　　许是感受到苏浅的紧张，言景舒轻声安慰，“别怕，我在呢。”

　　“我没怕！”苏浅依旧嘴硬。

　　“好～你不怕。”言景舒轻笑。

　　“......你不许笑！”

　　“好～我不笑了。”言景舒清了清嗓子，收住笑意。

　　“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

　　“快了是多久？”苏浅在黑暗的环境里带得太久，浑身都不舒服。

　　“你数20个数就到了。”

　　“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

　　“......一、二、三......”苏浅紧紧牵着言景舒的手，闭着眼睛数着。

　　“十二......十九、二十。到了吗？”

　　“到了。”言景舒声音很轻。

　　苏浅试探着睁开眼，两人正站在院子里，一抬头便是满天的繁星。

　　院子里的花草许久没有打理，此刻有些杂乱，草丛间不时地传来虫鸣蛙叫。

　　“你要进去看看吗？”

　　言景舒摇了摇头，“里面更黑。”

　　“你自己去啊，”苏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这等你。”

　　言景舒看向苏浅，“不进去了，我害怕。”

　　苏浅：“......”

　　沉默了几秒，随即两人相视而笑。

　　言景舒转身面对着苏浅，看着她的眼睛，牵着她的手，缓缓凑近，最终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言景舒温柔的声音贴着她的颈侧，传入耳朵。

　　苏浅再次感受到了如鼓声般的心跳。她犹豫着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对方。

　　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淌，直到苏浅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自己的手臂慢慢往上爬，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言景舒察觉到苏浅的动静。

　　“好像有虫子。”苏浅抖了抖衣服，又挠了挠手臂，却越挠越痒，“可能被咬了。”

　　“我们先回去。”

　　言景舒带着苏浅回到自己暂住的民宿，这才发现她手臂上大大小小地被咬了许多蚊子包。

　　言景舒看着苏浅的手臂，脸上满是心疼与愧疚。

　　“没事的，一会儿就退了。”苏浅痒得不行，还是笑着安慰她。

　　“你别挠了，先去洗个澡。”

　　苏浅看着那透明的玻璃浴室犯了难，“我一会回去洗。”

　　“你先洗，我出去等你。”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没有衣服换。”

　　“那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去。”言景舒态度坚决。

　　苏浅终究是拗不过她，便只好答应下来。

　　言景舒给苏浅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便出门了。

　　苏浅洗完澡才发现自己不止手臂上，连带着身上都有些被虫子咬过的痕迹，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着。

　　苏浅换上言景舒的衣服，走出浴室。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才发现有乔冉打来的电话，苏浅估摸着她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就简单回了个消息。

　　言景舒回来时，手上拎了个袋子。她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给你涂药。”

　　“我自己可以的。”苏浅说着，还是听话地在她身边坐下。

　　言景舒没说话，帮她卷起袖子，又从袋子里拿出药膏和棉签，动作轻柔地涂抹着。

　　言景舒注意到她的肘关节处破了皮，她轻轻碰了碰，惹得苏浅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

　　“这里破皮了。”

　　“怪不得刚刚洗澡的时候有点疼。”苏浅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开口。

　　言景舒托着她的手臂，凑近轻轻吹了吹，“现在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苏浅哑着嗓子，这会她身上正痒得难受，言景舒微凉的呼吸更是让人酥麻。

　　涂好药后，言景舒正要收起药膏，“还有其他地方被咬的吗？”

　　“没有了。”苏浅甩了甩手臂，让手臂上的药快点晾干，原本有些宽松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倾斜，隐约露出一片绯红的肌肤。

　　言景舒看到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突然变得严肃。

　　“怎么了？”苏浅注意到她突然转变的表情。

　　“你这里怎么红了？”

　　苏浅拉了拉衣领，含糊道，“没事的。”

　　又是这样......

　　言景舒沉着脸，依旧耐着性子，“给我看看。”

　　“......我自己涂点药膏就行。”

　　“身上也被咬了？”

　　苏浅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再麻烦你......”

　　“苏浅，”言景舒沉默了几秒，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语气坚定又温柔，“你永远不用担心会麻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