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2》庄朝彻

4、第3章 死引

　　烧制替命纸，三样物件缺一不可。赵世荣的生辰八字、精血和头发。

　　他办事十分利落，或许是太渴望活着，第二天下午，就把这三样东西送到了安隅斋。

　　我关上铺子大门，挂上“休息”的牌子，匆匆回到地下室。施展秘术，必须要隔绝一切日光。

　　屋内此刻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堪堪能看清我的工作台。台面上铺好了桑皮纸，所需的竹篾材料码放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竹篾，开始按照《吴记札记》里记载的法子搭起纸人的骨架，将赵世荣的发丝碾碎混进纸浆里，一层一层糊在竹篾骨架之上，再蘸取玻璃瓶里的精血，细细描摹纸人的五官轮廓。

　　随着精血一点点浸透桑皮纸，原本模糊空白的纸人脸庞，慢慢浮现出赵世荣的模样，就连那脸上的褶子、细纹都一一显现了。

　　纸人的双眼位置我特意空着没有点瞳，也许是这密室太安静了，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纸人正安安静静地望着我。

　　墨斗不肯跨进内屋，一直守在门帘之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好似在竭力劝阻我。

　　烧制替命纸，还有一个最关键却不受我掌控的东西：死引。

　　所谓死引，便是需要一个本就命数将尽，身上裹挟浓重死气的活人。替命纸要依附此人，借他断气刹那迸发的死气，击穿阴阳壁垒，踏入中阴。

　　这个死引得等，等那人咽气，再贴上死引符，将魂魄引至纸扎人上，切不可因急而造杀孽。

　　按道理，死引应当由赵世荣亲自寻找物色。我把死引符交给赵世荣，千叮咛万嘱咐，每一个环节都不可错乱，都要按照我说的来做。

　　可这赵世荣嫌麻烦，便交给了他老婆赵太太去办。我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

　　城市的另一边，破败拥挤的棚户区。流浪汉老陈蜷缩在桥洞底下，五十出头却头发花白。

　　二十年前，老陈的女儿遭人拐带，这么多年他走遍各地城市，犹如疯了一样在寻找女儿。这份执念太深，加上常年颠沛流离，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周身死气沉沉。

　　也正是因为这样，赵太太早就盯上了他。

　　有人给老陈递来了消息，说是见过他女儿，知道他女儿的下落，只要按时赶到指定地点，就能见到他女儿。寻女这件事，老陈盼了整整二十年啊，半分疑心都没有。

　　暮色四合，城郊公路没有路灯，四下漆黑一片。老陈趁着朦胧的月色在赶路，满心都是即将寻回女儿的热望。

　　突然！远处两道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白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亮之中。

　　失控的货车呼啸而来，轰然巨响撕裂长空。

　　弥留之际，老陈倒在冰冷的柏油路上，视线渐渐涣散模糊。恍惚间，有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朝他缓缓走来。

　　老陈以为这就是帮自己寻回女儿的贵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伸出手。

　　却不想被眼前女人用高跟鞋死死踩着脸和鼻子，直到老陈彻底没了呼吸，她才缓缓打开皮包取出那张死引符贴在老陈身上，此刻的赵太太脸上的笑可怖骇人。

　　老陈身上那汹涌如潮水般的死气，顺着那道虚无虚影，源源不断地朝着安隅斋奔涌而去。

　　同一时刻，我工作台上的纸人微微震颤，一层层淡淡的灰黑雾霭，在纸人周身缓缓漾开。

　　我心头猛地一悸，刺骨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死引了？”

　　冥冥之中，一条人命刚刚消散，成了这替命纸的魂引。我不知道死者是谁，更不知道这场死亡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