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2》庄朝彻

3、第2章 替命纸

　　关于那五十年前种下的因果，爷爷闲谈时有提起过这桩旧事。

　　当年我太爷爷外出办事，遭对家恶意设局，在一场意外中险些丢了性命。危急关头，正是赵世荣的爷爷赵老太爷出手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我太爷爷为了感谢赵老太爷的救命之恩，亲手写下这份契书并钤上了吴家代代相传的印章。许诺日后若赵家带着契书登门，只要请求不触犯律法、不悖人伦，吴家的传人，必须倾力完成赵家人的心愿。

　　谁能想到，隔了大半个世纪，这份人情债落到了我头上。

　　救命之恩重如山，可偿还这份恩情的代价，竟是要我触碰家族明令封禁的禁术，我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赵总，这个替命纸并不是什么长生仙丹。”我缓缓摇头，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

　　“这个是一种邪术，只能糊弄糊弄阴差，没办法做到真正的延年益寿，背后未知的代价难以想象。”

　　赵世荣扶着柜台，手帕掩口剧烈地咳嗽几声，一丝丝鲜红血丝溢出嘴角。他像是习以为常一样慢条斯理擦干净唇角，缓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医院确诊，我心脏主动脉瘤，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我扶着他到楠木椅上坐下，他开口道：“你说，我这偌大的集团，这亿万家产，我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吴掌柜，契约就在这里摆着，你们吴家可不能违约。”

　　“赵先生，那所谓的替命纸，是要取活人的精血、毛发加上生辰八字，用来扎制纸人，再把纸人依附到将死之人的身上，借那人身上的死气凿开阴阳。那人会拿着你的名字去中阴界报道，顶替掉生死簿上你的死籍。阴差照着名册勾魂，看不到你的名字，便不会再来阳间索你的性命。”

　　我把札记里记载的术法表层原理讲给他听，可实际上这替命纸被我们老吴家列为禁术，那是因为替命纸若是出了差错，那将会带来血淋淋的因果反噬。

　　在赵世荣的认知里，这不过就是一桩蒙骗阴司的小手段罢了，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继续享受着世间荣华富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反噬。

　　“不过就是骗一骗那勾魂使者，能有多大后果？再说了，这是你们的祖传本事，出了问题你再解决不就行了。说吧，多少钱？”赵世荣眉头紧锁，不以为然道。

　　“立下血契的时候，你们吴家可没说遇上凶险的请求就可以推脱。救命之恩重如山，莫非，你们吴家要做那背信弃义之辈？”

　　窗外的老旧路灯又开始频闪，明暗交错的光映射在他的脸上，那副平日里圆滑世故的面孔，在此刻扭曲得很，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墨斗不再对着他嘶哈，跳到我的怀里，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赵世荣。

　　我看着桌上那张血契，进退两难。祖训明令禁止动用禁术，可那是太爷爷亲笔立下的血约，言出如山。我若应允，便是触碰禁忌。可拒绝，吴家先祖的信义就要毁在我手上。

　　铺子里安静得都可以听到远处街道的车鸣声，良久，我长呼道，“罢了。契约我认。但是，赵先生，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秘术藏着我尚且都没有完全看透的凶险。这秘术一施，吴赵两家因果即消。将来一旦出事，所有后果，全部由你自己承担。”

　　听见这话，赵世荣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黑如墨的眼底燃起劫后余生的光亮，形如枯槁的脸上，笑得诡异。

　　只是彼时，我俩都没有料到，真正的祸根，并不单单来自那禁术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