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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愿(二) 恩情中道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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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好像能下床走动了,脊柱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这点令我大喜过望,按照舍友的分析,我本应该在床上躺半个多月才能痊愈。没想到这具身体是如此给力,也许是我还年轻?
我决定继续回忆苏愿。
还是从那个在杭州的暑假讲起吧,上一篇写到后面,我因为剧烈的疼痛什么都没讲清楚。
*
我和苏愿住在西溪湿地附近。酒店名字我有点记不清了,因为一切都是苏愿一手包办,我没有关心过这些。
那应该是栋很大的酒店,有山有水,我们在里面散步很久都不会走到尽头。吃饭的话就去餐厅吃,苏愿总是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让我点菜。她在对面撑着下巴看我。
我觉得菜单上的东西都很贵,每次点得非常收敛,苏愿就笑着拿过去加菜,她念一个菜名就看我的表情,说你是不是特别想吃肉,想吃甜食。
我说是又如何?
她大笑起来,说那就加呗。
但等菜品一上,我开始动筷时,她又在对面阴阳怪气:“吃吃吃,端端就知道吃!”
考虑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那几天对苏愿非常顺从。我们并不是一直待在一起,中途她去见她的朋友,我去浙大见我的哥哥。
哥哥不在学校,他说你怎么突然跑到杭州去了。没事,来都来了,我让我女朋友招待你。她正好留在学校。
我就给哥哥的女友买了一对贝壳耳钉作为礼物,非常昂贵精致。买的时候苏愿还没和我分开,她站在旁边笑了笑,说真舍得给别人花钱。
我回答:“你想要也给你买。”
“我不用这些。”她拨了拨自己的长发,“我没有耳洞。”
我当时穿着一条蓝色的长裙,苏愿却是一身运动装。她总是穿运动装,这让我觉得辜负了她的天生丽质。
我把那对贝壳耳钉举起来,对着灯光观察是否有瑕疵:“我希望人家会喜欢。”
“会的。”苏愿又笑了一声,走向另一个方向,“你的审美还是不差的。”
哥哥的女朋友非常漂亮,简直到了迷人的地步,说话异常温柔。她带着我游览了杭州,一起去西湖旁边散步,逛西湖银泰,同时交流一些少女心事。
她给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和哥哥的聊天记录,我看完就笑得止不住,说哥哥在我们面前可是很严肃的!没想到对姐姐完全是另一个态度。
接着我就说到自己的小说。这下完了,我滔滔不绝地对我哥哥的女友讲述了几个小时自己的梦想,看得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我和哥哥都不怎么说话,但还经常和这个姐姐联系,跟她继续口若悬河地讨论文学和诗歌……
那天回到酒店已经深夜十一点多了,因为回来得太晚,我很害怕苏愿不给我开门,或者刁难我。
我站在门口给她发消息,说我到门口了。
下一秒门开了,苏愿倚在门口看我,还没等她开口刁难我,我忽然先发制人:“苏愿,我好想吃冰淇淋。”
她沉默一下:“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就是要吃冰淇淋。”
她有点无奈,说明天再买吧,这么晚吃冰淇淋也不好。
就这样,我成功地进了房间,苏愿的手机搁在床头,看上去刚刚是在打游戏。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游戏界面,忍不住大肆嘲笑:“哎,仅仅只是如此吗。哎,我都不想笑你。哎,我说你还得再练。”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我陪苏愿打游戏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在补觉,我却精神抖擞地在七点多起床,决定去天竺寺游玩。
我选择坐公交去天竺寺,坐到一半又下来走路。我这人没什么特长,就是特别能走。因为我来得很早,上山的路上没什么人,我就随意地逗路边的野猫,给苏愿发消息说我到天竺寺了。
这时一个女人从我身边走过,一副修士打扮,她看到我忽然停住,冲到我面前说施主你的面相很好,但是你不能早结婚,你的姻缘要晚这辈子才能顺,我给你看一下吗?
我有些惊讶,但还没表态对方又继续说:“你绝对不能早早结婚,这么有缘我给你看看吧,你的事业运很好的。”
我说:“要多少钱?”
她沉默一下:“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说:“肯定是要钱的。”
“只要一碗茶水钱。”
我大笑起来,然后走掉了,把这件事当作趣闻给苏愿发了过去。
苏愿:【天竺寺是不是求姻缘的地方。】
我:【没注意。我看它离得近就来了。】
苏愿:【你要不要求一支。】
我:【说起这个我就来劲了,这地方求支签竟然要五十!怎么不去抢?这就是经典的我佛不渡穷鬼,我没什么要求的,也不信这些。】
她:【……穷鬼。】
那个下午,我们坐飞机离开了杭州。
飞机上我在看书,苏愿闭上眼睛睡觉。
中途她问我:“在看什么书?”
“基督山伯爵。我只要想起来,就会再读一遍。可能已经读了几十遍了。”
“好像听说过。”她偏过头,“名字很耳熟。”
我跟这种有学历没文化的人无法沟通,就低下头继续读书。
*
返回学校后,我就升入了大二。十八岁。
和我交往的同学多了起来,各种竞赛也多了起来,课业非常繁忙。我依旧坚持每天晚上陪苏愿在校园里散步,即使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那点时间的。
有一个晚上我在三教开完会,因为忙得没有吃晚饭,头晕眼花。
好在那里离苏愿的实验室很近,我就问能不能去找她。她说你难道不是可以随时过来吗。
我就冲到她所在的楼层找她,苏愿当时正皱着眉和一个师弟说话,表情非常严肃,语气也格外严厉。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愿,简直觉得有点陌生和畏惧,就站在远处等她。
她抽空往我这瞥了一眼,顿时笑了。我也就笑了,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苏愿朝我走来,领着我进一间空教室:“你要吃点东西吗?”
“有什么吃的!”
我积极的态度令她有点吃惊:“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我往凳子上一坐:“真的要被饿死了,你就不知道我这几天开了多少会,想了多少策划案!”
她微笑:“哦?你难道不是最乐于为集体奉献吗。”
我对苏愿这种调侃的语气表示了抗议,同时把电脑拿出来准备继续写策划案,苏愿则离开教室为我拿吃的。
她回来得很快,丢给我一些欧包和矿泉水,我立刻拆开包装狼吞虎咽,这副样子着实把苏愿吓了一跳,她问:“难民,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好香啊。”我不理会她的讽刺,“真的好香啊。还有吗?”
她愕然道:“你……你还要吃吗?我去给你加热一下吧。加热一下会好吃一些。”
“不用不用。快点拿来吧,不用热!我很饿。”
苏愿笑着走了,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副精致的碗筷回来,里面装着加热过后的欧包和吐司。
她把碗筷推到我面前:“给,先用我的碗吧。”
我立刻又是狼吞虎咽一番,加热后的欧包确实好吃了许多,我第一次觉得这种食物竟然如此美味,空虚的胃顿时被填满了,本来有气无力的身体也恢复了点活力。
苏愿依旧坐在桌子对面看我,过了一会她忽然低声笑起来,拿起手机对准我。
我抬起头:“做什么?”
她点了几下屏幕:“拍几张留念啊,你这个样子倒是少见。”
“不可以,快删掉!很丢人的。”
我扑过去,却没有抢过苏愿的手机,她摁住我的手,低声威胁道:“我要发给叔叔阿姨,让他们看看你在学校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用力摇头:“你不能这样做!”
“我当然可以。”她又笑起来,“我说端端忽然跑到我的实验室,把我的面包全部洗劫一空。这些照片我要给它们起名为难民照。我只需要发给我妈妈,她就肯定会给你爸妈看。你说叔叔阿姨看到后会怎么想?”
“别这样。”我祈求她,“求你了,苏愿。你不要发,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现在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了,知道吗?”
我觉得今晚简直倒霉透顶:“知道了。”
这时我忽然听见苏愿的笑声。我抬起头盯着她,苏愿拿起手机在我面前一晃而过:“看到了吗,难民。吃你的面包吧。”
我看到那张照片又觉得胃很痛:“苏愿,好歹把我拍好看一点吧。”
“还行吧。”她看了眼照片,“很真实。”
我真的跟没学过摄影的人无法沟通。
那天晚上我在苏愿那里待到很晚,因为她总是十一点才从实验室离开。
我不得不承认苏愿是个非常勤奋出色的女生,有一次她坐在我右边填表格,我不知道她在填些什么,就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都是她就读期间得过的奖学金,密密麻麻。
我对着电脑敲策划案,一点思路也没有。杜晚在微信里调侃我又被姐姐收留了,同时催促我快点把策划案以及logo的设计交出来。这简直是要我的命——让我设计logo,他们真会想。
我疲倦之下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写小说大纲。
门忽然开了,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苏愿走到我身后,把手撑在桌沿打量我的屏幕。
“洛暮是谁?”她问。
“我的一部小说女主。”
“哦?”她来了点兴趣,“你这小说叫什么名字?发表在哪里?”
“我还没开始写呢。可能晋江吧。”我想了想,“我准备叫它《退化笔记》。”
“有男主吗?什么题材的?什么故事?”
“男主叫苏愈,女主在军校的同桌。算科幻星际文吧。我也不太清楚。”十八岁的我对此全无概念,“总之……应该是一个很浪漫、很有悲剧色彩的故事。”
“他们没在一起?男主死了?”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想好。”我合上电脑,“也许她回来了,他却已经死去多年,也许他们厮守终生。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但现在看来,我觉得她不应该一个人去远航,应该有一个团队。否则显得有些个人英雄主义,搞得我背叛了人民史观一样。”
苏愿低声笑了:“你说话怎么跟马院那帮人一个调调。我最烦他们了。”
我无奈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想好。但我觉得拯救世界这种事,应该要很多人齐心协力吧?我要再多想想。”
苏愿站在旁边看我收拾书包,我拉上拉链,准备拎起书包的刹那,她忽然伸出手,在我面前摊开掌心。
苏愿的掌心是几个小小的玻璃瓶子,用木塞封好了瓶口。
我立刻丢下书包,拿起它们:“这是什么?”
瓶子里装着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晶体,颜色诡谲美丽,且棱角锋利。我打开一个玻璃瓶,倒出一枚晶体拿在手中:“苏愿,这是什么?”
“我当年出去考察时捡到的矿石。送给你。”苏愿说,“还挺漂亮吧。”
“当然!”
“嗯,收下吧。”苏愿说,“就这么几块,我只送给了你和我的妈妈。”
*
为什么脊柱又开始痛了。我要去床上休息了。
我很惊讶真正开始回忆苏愿时,这些快乐的时光竟然占大多数。可明明这两年以来,我想起这个名字只会感到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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