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攻略手册》智障也有春天

4、第 4 章 “我说

　　“我说，你们……”司机转过身，毫不关心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只是把头和收款码从前排的两个座椅之间伸过来，一脸疑惑的询问，“谁付下车费？”
　　趁郑海介回神看司机的间隙，封俊树一把抓住郑海介的胳膊，把人从车里揪了出来。
　　郑海介上半身飞出来，下半身一个大跨步落在地上，刚站稳回头一看，封俊树一手拉着自己，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付了车费。
　　然后司机一脚油门毫不留情的离开了这场伦理大戏。留下郑海介在停车场抬着手，想挽留又喊不出声。
　　“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封俊树转头对郑海介说，语气低沉。这话看似礼貌，实则封俊树的手没松开过。说完拉着郑海介就往餐厅走。
　　总是这样，封俊树说话礼貌的给人一种他在商量的错觉，其实根本不留拒绝的余地。上次赶走晚宴上许建明也是这样。
　　郑海介暗自发力，竟然没挣脱开。看来封总也偷偷健身。
　　三人进了餐厅，在一个预定好的靠窗的桌子坐下。
　　刘忆安抬头偷偷看了看封俊树，一下挤出两滴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点不见和郑海介在车后座互殴时的凶悍，抽泣着说：“我就说我没认错，你就是郑海介。你怎么那么坏，你把我哥……”
　　话说到一半，封俊树眼神微凉的侧目看了刘忆安一眼，小孩明显也怕封俊树，一下没声了，乖顺的低下头看菜单，对服务员指了指一份牛排。
　　郑海介没太注意刘忆安说了半截的话，只震惊于封俊树这个弟弟的表演天赋，真的说哭就哭啊。
　　刚刚在车上和富阳饭店前完全不是这样，对自己跋扈的要死。
　　“先生，你吃什么？”
　　郑海介低下头看菜单，翻到甜品那一页顿了一下然后翻过去，点了份牛排，搭配烤时蔬，点完和服务员嘱咐了一句：“酱汁单独放，我减脂。”
　　刘忆安几次三番在郑海介面前吃瘪，本来心里就不平衡，听到减脂这话冷笑出声：“果然年纪大了，只能靠不吃东西来防止变肥，不像我年纪比较小的话，怎么吃都不会胖。”
　　郑海介忙了一天又饿又累，还不能吃自己想吃的，听到这话也顾不得什么不和小孩计较了，淡淡吐槽道：“你不仅不会长胖，你还不会长个呢，比我还矮，当然没我胖。”
　　刘忆安真想抓起桌上的刀叉给郑海介一叉子，奈何看了看旁边的封俊树，为了自己的形象只能忍了下来。
　　“是为了唐从雪吗？”封俊树沉默了一会儿，没由来的冒出这句话，脸上竟然带着笑。
　　“对，我得纠正你一句，你那天在天台说她是我金主，不是，她只是我女朋友。”
　　郑海介把手架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两人四目相对，脸上都带着笑，但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托盘，给他们一个个上菜，封俊树垂头拿起刀叉，切开带血的牛肉，眼神冰冷。
　　或许是时候了……
　　三个人各怀心事，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出了餐厅，郑海介想打车，封俊树这次没说话，直接摁着他的脖子，把他摁进了自己车后座，自己也坐在了旁边。
　　郑海介坐上车感觉封俊树好像带点火气，有点恍惚，果然钱跟胆子走啊，以前封俊树哪敢这样对自己。
　　刘忆安不能和封俊树坐在一起，一个人坐在前排还有点委屈，知道卖惨没用，想起郑海介上车一直往后看，好像在被谁追：
　　“郑海介，你是欠债了吗？怎么被人家追那么惨啊。”
　　这问题真难回答，其实确实欠债，但不是亏损，而是郑海介从向工厂下单到顾客回款是有时间差的，垫资产生的经营周转性债务，目前还算运转良好，还得上，不至于被追债人在大街上追。
　　但他不想这样说，像在和上司汇报似的，干脆转向封俊树陈述实情：“王全胜。我俩在饭店碰上了，他带着一帮人追我。”
　　“他打你了？”封俊树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追上。”
　　封俊树“嗯”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徒留刘忆安一人一头雾水，转过头问他俩：“王全胜是谁，跟你俩有啥关系？”
　　两人都没回答，车里一下陷入了沉默。
　　司机先把刘忆安送回了家，郑海介看着这个小区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但也正常，毕竟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好几个街角的垃圾桶他都眼熟。
　　刘忆安下车走到封俊树那一侧亲切的和他哥告别，然后走到郑海介那一侧附赠一个白眼。
　　一天被他翻三个白眼，郑海介都习惯了，隔着车玻璃看着，表情都没变化。
　　翻完白眼，刘忆安明显心情大好，一蹦一跳的走了，背影消失在单元楼的铁门后。
　　车继续上路，狭小的空间又陷入了两人第一次重逢时那个电梯间一般诡异的气氛。
　　但是今天还是有可以聊的，郑海介试探性的开启话题：“以前没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我以前做家教的学生。”
　　一句话就讲完了，两人沉默到汽车停在朝阳酒店楼下，郑海介一个人上了楼。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落魄的人在盯着郑海介。
　　第二天，郑海介和孙连溪吃饭，敲定完合作细节，坐高铁回了上京市。
　　出了高铁站，打车直奔公司，处理出差期间堆积的杂事，一直到了下班的时间。
　　唐从雪知道郑海介出差回来，难得的来接郑海介下班，两人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今天格外黏糊，甚至主动提出去郑海介楼上坐坐。
　　两人牵着手上了楼，却看到郑海介家门口蹲着一个中年人。男人提着大包小包，甚至还有一塑料袋的菜，胡子没刮，衣衫褴褛。
　　看到郑海介，脸上挤出慈祥的微笑喊着儿子就凑上前来。
　　唐从雪被吓一跳，捂着鼻子后退，一点不打算和这男人寒暄，直接对郑海介说：“你有客人的话，我就先走了，改天吧。”
　　拦住还未合上的电梯门，立马站进去狂摁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身后传来电梯下行的声音，郑海介不耐烦的拍开了男人的手：“能不能别演了，你和你情人飞往加拿大的时候没见你对我这么不舍。”
　　“那女人就是个贱货！”郑家涛听到这话，脸上强装出来的慈祥一下荡然无存，把买的菜狠狠摔在地上，“老子给她这么多钱，她竟然背叛我，我现在什么钱都没有了，那些女人都不可靠，刚刚那个女人也是贱人，只有你爸我，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知道吗？郑海介。”
　　这话术太耳熟了。这么多年了，简直换汤不换药。
　　从郑海介记事起，他爸妈每次吵架把主语一换，就是这套话对着他输出。只是没想到这个对象从妈妈换成情人，竟然还能套。
　　郑家倒台的时候，郑家涛带着私生子和情妇连夜跑往加拿大，完全没管郑海介。郑家还在的时候，郑家涛也是在外花天酒地完全不回家。如果硬要撇掉所以事实不谈的话，那郑家涛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父亲。而现实是撇不掉，所以郑家涛也不配。
　　他爸是个多凉薄自私的人，郑海介比谁都有体会。刚刚看郑家涛硬挤出那种自己这辈子都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慈父微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郑海介上了一天班够累了，不打算虚与委蛇：“你找我干嘛？”
　　“你小时候我养的你，现在你大了，你父亲不中了，你养我，也算是天经地义，我当然也不会一直赖着你，你给我60万。”郑家涛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自己也觉得在理极了，一点都没想到对方有拒绝的可能性。
　　奈何郑海介不是一般人，他眼皮都不眨的立刻回道：“我小时候不是保姆养的我吗？”
　　“那雇保姆的钱哪来的？”
　　“爷爷挣的，爷爷说你这辈子一分钱都没挣过，净花钱了，不是吗？”
　　“你——”郑家涛明显被这句话噎到了，指着郑海介的鼻子瞪了他一会儿，越过他去摁电梯。
　　郑海介看到这个举动也有点好奇，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运转到顶层，他爸噌噌噌几步跑上天台，站在低矮的围墙前，风声呼啸。他喊的更大声：
　　“郑！海！介！当年出国我是没带上你，但是你从小到大，我对你真的没有好过一次吗？你就这么没良心吗？”
　　这个场景有点像情深深雨蒙蒙女主跳桥，郑海介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在郑家涛身后走上天台，看到这一幕，没由来的想到。
　　他和他爸摆摆手，淡淡的说：“你没必要道德绑架我，我本来也就没有道德，放心吧，你要是跳了，我一定给你买一块上好的墓地。风水极佳，来保佑我的财运。嗯，也算是你为这辈子唯一为我做的贡献。
　　你就当我是个畜生吧，畜生走了，拜拜。”
　　郑海介说完转身就走了，还不忘把天台的门带上。他爸在门的另一端又骂了一些歇斯底里的脏话，但是郑海完全不介意，他和他爸也打了十几年交道了，如果他爸今天能跳楼，他爷爷在泉下甚至会夸他爸终于有了点血性。
　　奈何实在不是这人，自私到自杀都是ooc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贫穷的生活，终究是让这个男人有了长进，郑家涛竟然没那么好面子了。
　　次日，郑家涛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公司的地址，冲进办公室大声辱骂，要郑海介给钱。
　　赵姐一把年纪，快退休了，心脏也不好，未曾想到还有如此一劫，哭着和郑海介打电话。
　　郑海介这下是真生气了，从家里飙车到公司，薅着郑家涛的衣领把人薅到了楼梯间。
　　因为有人在这里抽烟，所以窗户常年大开着。郑海介直接把郑家涛摁到楼梯间的玻璃窗外，半个身子都在窗户外面，重心全靠脖子上的那只手是往前推还是往后拉。
　　郑家涛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当时他爸在世时跳过他让郑海介当继承人，这孩子是真随他爷爷的狠劲儿啊。
　　第二天。郑家涛果然没有来闹事，郑海介像往常一样上班。
　　开车回家，唐从雪明显那天被吓到了，好几天都没联系过他。
　　郑海介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和波比一人一狗，下班打游戏的日子也挺好的。
　　电梯缓缓上行。郑海介拿出钥匙，来到家门口却发现大门敞开着，可是自己走的时候明明锁了起来。
　　进屋一看，原本归置整齐的物品，全被打乱，抽屉衣柜都被打开。
　　手机这时疯狂弹出转账信息，一分钟内，他全部的钱都没有了。
　　过堂风掀起衣襟，外面的天阴了下来，要下大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