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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伤痕 没有人会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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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睫立刻顺势倒下,用力地喘气,做出垂死的模样,余光却小心地观察着情况,让她意外的是,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
紧接着,一个瘦小发颤的身影走了进来,但是她只是停在了门边,似乎随时准备逃跑。一个淡淡的白影托着一个盘子飘了进来,这白影比起陈睫之前看到那些的都要模糊许多,陈睫动了动身体,门那边传来了大口紧张的低呼,白影瞬间消失,那个托盘和着食物和杯子掉落到地上,一片狼藉。
陈睫听着门口传来急促的呼吸,觉得对方比她还像个垂危的人。
从嘴里发出虚弱不清楚的字眼,陈睫尝试着想知道她可不可以说出这里的人的语言:“求……求你,给我……一点……水。”
全身都包裹得严实的身影抖了一下,惊弓之鸟一般。看着陈睫又没了动静,便冲着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试探着靠近。
得知对方有帮手。陈睫只能把左手抓着的葡萄酒瓶子塞到裙子下,原本准备的突袭只能放弃,以她现在的状态可没办法在几个人的包围下安然逃脱。
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的靠近,轻轻踢了陈睫两脚,看到躺倒的人确实毫无反应,才凝聚起她的白雾,捡起地上的水,凑到陈睫嘴边。
那可是掉在地上的瓷碗里剩下的水,真恶心。虽然这样想,不过当水滴落到她嘴唇上时,陈睫还是感到心里的焦躁有一丝缓解。
近距离的接触让陈睫看到浑身包裹着长袍的怪人应该是个女孩子,她的眼睛暴露了她惊慌失措的情绪,手腕上带着一只手镯,手镯上的图案只有一半,应该是有另外一半才能让它变得完整,陈睫甚至意外的发现女孩暴露出的一点皮肤上有许多鞭痕,陈旧的结痂添上新的伤口,必然经常受到虐待。
于是她在女孩离开前又发出那种半死不活,仿佛临死之人开合的嘴唇里会出现的颤抖声音:“求求你……放我……放过我。”陈睫看到女孩在离开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恐惧,有绝望。太多情感甚至让陈睫分不清。
在人走了之后,陈睫爬起来,内心小小斗争一下,便抓起地上还没有弄脏的面包狼吞虎咽下肚。养精蓄锐等待另一场“战斗”。
门第二次打开时,几乎晃得陈睫睁不开眼,外面的白光照射进来,带来一股暖意。终于天亮了,看来这里的时间和地球不太一样,如果以这样计算,在这五天的死期到来之前似乎还有一线尽力一搏的机会。
陈睫作出恢复了一点的样子,对着那个女孩笑了笑,对方明显抖了抖,让陈睫觉得自己曾经上过大银幕的笑容原来是狰狞的代名词。
她举起自己的右手道:“放心吧……咳咳,我的右手断了,更何况你外面不是还有帮手吗?”这番话依旧说的有些接不上气的模样。“再说了,哪怕我跑了,那天那个长的一脸可怕的人大概可以马上将我抓回来吧。”
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对她最后一句话非常认同。这次她试着靠近了陈睫一些,依旧用她的白影托着托盘。
“我叫西莉雅。”陈睫说。
女孩依旧戒备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睫直直盯着她,过了一段时间,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梗咽,嘴唇发抖:“我是要……死了吧。”
女孩大力咽了下口水,然后第一次说了话:“是的。”
眼泪仿佛无预兆的从眼眶里滑出,为了增加真实度,陈睫低下头,让更多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到肮脏的膝盖上:“为什么……”喃喃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陈睫看到那白影这次把托盘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你有什么最后的愿望吗?我……我可以和他们说说,看看可不可以帮你达到。”女孩的双手拽着袍子的边角,紧张不已。
陈睫把头埋到膝盖上,全身战栗着:“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活下去。”
清晰地捕捉到女孩用微颤的右手压住左手的伤痕,轻轻摩挲,“抱歉,这是……”她艰涩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可是我甚至根本没有到你们这个村庄的意图,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到这里,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话里有陈睫内心深处真心的想法,这番话会让她像一个因绝望丧失了理智的愤怒的人。
女孩被陈睫的咄咄逼人吓住了,她低低的声音在酒窖有限的空间里回荡:“因为一位不慎流落到这里的魔法师,死前对我们这个村庄做出诅咒,这里会毁在外界误入的人手中,一切仇恨由此人了结。”
“仇恨?什么仇恨,有什么的事足以让他用生命来诅咒一群毫无关系的人?”
陈睫意外自己看到女孩的眼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欲言又止,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有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对着这里面喊:“安妮,太久了,快点出来。”
被叫做安妮的女孩身旁的隐隐绰绰的白影消散,她答应了门外的人两声迅速转过身。
陈睫看见她要走,急忙道:“我不想就这样死去,你知道吗?我为了逃脱父亲的毒打,拼了命地跑出来,本来以为……”她看见安妮停住了脚步,手指慢慢蜷曲起来,用力握住。
陈睫相信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不出是否遭受过毒打,身上的泥遮住了皮肤,额头上的伤疤这时看上去恰到好处,但语气中的恐惧在她的话语中字字可见,控制着声线让它稍微平静些,“我……我不想死。”这种绝望的感情真的弥漫着陈睫的全身,她真的不愿意死。
安妮慢慢转过身,眼圈晕染上微红。
陈睫用她所有的演艺经验让自己置身于和她面对着面的女孩可能的生活环境,遭受毒打,被人轻视,没有人重视她的性命,但她或许有一个爱的人,于是还对生活残存着一点希望,这一点是陈睫通过那个手镯的推测。
她看着安妮,希望女孩在她眼中看到了和她自己类似的眼神。然而这种情感可能还没传达出去,急切的声音又呼唤起安妮。
安妮飞快地用手指揩了一下双眼,飞快地跑了出去。
有些失望的擦干眼角的泪水,陈睫不太肯定有没有打动安妮,她只希望自己没有太急切,吓跑了这个唯一的希望。
草草地吃干净食物,陈睫在女孩下次来之前将酒窖里所有稻草搜集起来捂在身上,她的右手被又僵又冷的抽痛感笼罩着。
这一次黑暗包围了她足够久,久到陈睫认为她已经被扔在这里,那些人决定让她自生自灭了。她撬开了一瓶葡萄酒来慢慢的喝,以此增加身体的热量,但这种热度没过多久就退却,而且冷意比之前更甚。
这次她怀疑自己真的要死了,她努力记着时间,每过一小时,陈睫就用指甲在墙上划上一条线。直到后来,当用哆嗦的手划线时,陈睫突然忘了前一次记录的时刻,她脑袋昏昏沉沉,集中在双眼以上的部位闷闷痛着,寒冷无孔不入,从脚底传入全身。
当门外的光芒重新将临时,陈睫觉得简直是上帝的拯救。她等不到白影过来,踉跄着冲过去,抢过食物便吃,这时候她已经没有气力伪装了。等到胃里好受一些,陈睫抬起头看到安妮的脸上添了新的青紫痕迹。
陈睫像个死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发疯的人,用力拽住安妮的手腕,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尖叫前压低声音说:“你就算不为自己设想,也要为外面那个等着你的人想想吧。你想让他看着你死在殴打之下吗?我知道,我知道的,再多的顺从也不会让淤青消失,直到你死……或者离开。”这简直就像临时发挥的演技,说到最后几个字,陈睫虽然虚弱,但是她将仅剩的力度都放到真切的情感中,激动让她心跳得急速,头痛欲裂,但她看到安妮眼中的慌乱,就像是被戳穿了谎言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
当你对一个对现状不满的人种下希望的种子,那么她的思想便会给种子一个很容易发芽生长的温床。陈睫几乎是把一个绝望的人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安妮面前:“你不想死吧,不想死的话,离开,离开这里……”
安妮一把挥开陈睫,遇了鬼一样把她推开。陈睫狠狠的被摔倒地上,脆弱的右手再一次直击了锥心的疼痛。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黑暗重新降临。
现实真是残酷,没有王子,没有骑士。没有任何人来救她,她只能靠自己。而现在,她也不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救出去。
陈睫一直无力地躺在摔倒的地方,努力让皮肤尽量贴合,却还是挡不住寒冷的侵入,膝盖如同被刀口戳刺,噩梦不断。她时而和弗洛拉站在一起,接受她耻辱的馈赠;一会又被大批记者包围,他们不理会她浑身的伤,只为一点新闻;一会,她又会回到那种被云彩包裹的舒适中,但下一秒立刻就享受高空落地。
她的喉咙像被熊熊的火焰烧炙了一样,它们摩擦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咳嗽。
眼泪顺着眼角沁湿了皮肤。在陈睫的记忆中,除了演戏,她几乎没有哭过,她对自己无比严苛,并不允许自己软弱。而现在,她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刻,仿佛是被抛弃了的又丑又破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