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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密室危局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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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御史台庭院之内厮杀正酣。
火光摇曳,映得满地兵刃寒光闪闪。刺客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出手招招致命,目标只有一个——取沈砚辞性命。
沈砚辞手中长剑大开大合,招式沉稳凌厉,一身御史官袍染了点点血渍。他身居朝堂,却并非只懂笔墨文墨,年少时也曾习过武艺,只是平日里为官职所缚,极少显露。
身旁的苏晏宁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手中短刃灵巧迅捷。她长年蛰伏暗处,练就一身自保的本领,身形辗转腾挪,避开致命攻势,刀刃划过,便有一名刺客应声倒地。
二人背靠背而立,一刚一柔,互为屏障。
“他们人数太多,不宜久战。”苏晏宁侧头低声提醒,气息微促,“对方是死士,不惧生死,拖延下去,我们会陷入劣势。”
沈砚辞目光扫过四周,御史台护卫虽在奋力抵抗,却已有数人负伤。死士源源不断从院墙翻入,显然对方早有谋划,是铁了心要今夜斩草除根。
“传令护卫,守住书房,护住卷宗!”沈砚辞扬声下令,“不必尽数斩杀,设法逼退即可!”
他心里明白,这些刺客背后便是太傅一党。若是今夜尽数死在此地,反倒落人口实,日后朝堂之上,太傅便可颠倒黑白,说御史台内部发生哗变。
话音未落,一名死士寻得空隙,猛地挥刀直劈向苏晏宁的肩头。
沈砚辞余光瞥见,手腕一转,长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兵刃相撞,火星四溅。那死士被震得后退数步。
苏晏宁趁机旋身,短刃刺入对方肩胛,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可就在这一瞬,一支淬毒的短箭,自暗处的屋檐射出,直奔沈砚辞心口。
苏晏宁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侧身向前一步,硬生生挡在他身前。
箭羽擦过她的左臂,破开衣衫,鲜血瞬间浸透玄色衣料。
“苏姑娘!”沈砚辞心头一震。
苏晏宁咬着牙,反手挥出短刃,将那放冷箭的刺客击落屋檐。她左臂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青砖地面,神色却依旧冷硬,不见半分示弱。
“无妨,只是皮肉伤。”她淡淡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巡城兵丁的马蹄声。太傅一党算准时机,本想趁着深夜灭口,却没料到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城外巡防的禁军。
刺客头领见状,知晓今夜已然得不了手,厉声呼哨。余下死士不再恋战,纷纷翻越院墙,四散遁逃。
庭院之内,终于归于平静。
满地狼藉,散落着断裂的兵器,还有几具尸体。受伤的护卫倒在一旁,呻吟之声不绝。
沈砚辞立刻上前,伸手扶住苏晏宁的胳膊,目光落在她流血不止的左臂,眉头紧紧蹙起:“箭上有毒?”
“只是普通箭头,没有淬毒。”苏晏宁微微挣开他的手,神色平静,“万幸。”
可伤口很深,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沈砚辞命人取来伤药与白布,亲自上前,替她处理伤口。指尖触到她手臂上滚烫的伤口,他动作放得极轻。
“你本可以不必现身。”沈砚辞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郁,“你一直隐匿身份,今夜贸然出手,等于将自己暴露在太傅的视线之下。”
苏晏宁垂着眼,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唇角掠过一抹苦涩:“我若是不现身,你今夜便会死在这里。你一死,宁氏旧案,便再无昭雪的可能。”
她隐忍十二年,所有筹谋,全部系于沈砚辞一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希望殒命于暗夜刀下。
“可你可知,你今夜现身,会带来多大的祸患?”沈砚辞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太傅本就一直在寻找宁氏残余之人。如今你出手救人,一旦被他们认出,往后你便再无藏身之地。”
苏晏宁抬眼望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我早已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十二年东躲西藏,苟活于世,我所求,不过是为一族讨回公道。”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埋藏心底的真相:“沈砚辞,我便是宁家遗孤,苏晏宁,是我改换的名字。当年宁氏满门倾覆,我被忠仆拼死救出,从此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这句话落下,庭院里一片寂静。
沈砚辞猛地一怔。
他心中千百次猜测她的身份,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宁氏唯一活下来的后人。
难怪她对旧案如此执念,难怪她手握那么多隐秘线索。
一切疑惑,至此豁然开朗。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你是宁氏遗孤。”沈砚辞声音低沉,“此事若是泄露,太傅会立刻拿你做文章。他会说我勾结逆臣遗孤,借重审旧案,图谋报复。到时候,不光是你,连我也会身陷囹圄。”
苏晏宁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清楚其中利害。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那批密信,藏在太傅府的地下密室。”苏晏宁道,“那是证明宁氏被构陷的铁证。只有拿到密信,才能彻底扳倒太傅,为宁氏一族洗刷罪名。”
沈砚辞沉默片刻。
太傅府守卫森严,府中机关密布。贸然潜入,风险无穷。可若是不拿到密信,仅凭现有的零碎线索,依旧无法将太傅定罪。
“我可以安排人手,伺机潜入太傅府。”沈砚辞思索着,“但不能鲁莽行事。太傅老奸巨猾,密室之内,必定设有重重机关。若是失手,不仅拿不到物证,还会授人以柄。”
“寻常府中护卫,进不去那间密室。”苏晏宁摇头,“密室的机关,只有太傅的心腹才知晓。想要拿到密信,必须有人潜入府中,拿到开启密室的信物。”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去。”
沈砚辞当即否决:“不行。你身负重伤,身份又极其敏感。太傅府遍布眼线,你一旦踏入,便是九死一生。”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苏晏宁望着他,“沈砚辞,你要的是国法公义,我要的是家族沉冤。可我们的路,已经走到这一步。”
她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可我也明白,公义与私仇,终究会有分歧。若是日后,密信到手,太傅伏法,可当年参与构陷宁氏的一众党羽,有些人罪不至死,按律法应当从轻处置。你会恪守律法,不会赶尽杀绝,对不对?”
沈砚辞抬眸,与她目光相对。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裂痕。
他要的是依律断案,有罪则罚,罪轻则减,一切以法度为准。而苏晏宁,身负血海家仇,心中藏着十二年的恨意,她想要的,是所有加害宁氏之人,付出代价。
“是。”沈砚辞没有半分回避,“我可以为宁氏昭雪,将主谋定罪伏法。但我不能为了私仇,肆意屠戮旁人。律法,不能沦为复仇的利刃。”
苏晏宁心口一沉。
她早便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物以类聚,他们同样身处泥沼,同样不甘屈服。可他们心底坚守的东西,终究不完全相同。
“我懂。”苏晏宁缓缓垂下眼帘,“只是十二年的血海深仇,不是一句律法,便能轻易抹平。”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残叶。
方才生死并肩的暖意,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隔阂。
他们是同路人,却并非全然同心。
“密信一事,容我再做筹划。”沈砚辞压下心中纷乱,“你今日负伤,暂且先回别院休养。切记,不要再轻易露面。太傅已经察觉异动,京中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苏晏宁点点头,不再多言。
月色清冷,映着两人各自心事重重的侧脸。
刺杀的危机暂时褪去,可太傅府的密室、朝堂的罗网、公义与私仇的鸿沟,依旧横亘在二人面前。
前路漫漫,杀机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