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爸爸死对头娇养后》澄姝

2、小猫低头 那就是叫他

　　代驾开车，把司宝玉和赵平津一起送到医院地下停车场，两人又一起上了一楼门诊。

　　不同的是，赵平津刚露面就有医生团队在电梯口等候，而司宝玉却被围过来的白大褂孤零零地挤到旁边。

　　踉跄了下，他回头觑了眼人群的聚焦点，忍不住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他家……算了，不提也罢。

　　即使是在半夜，医院本该沉寂无声的时刻，却因为赵平津的出现，数位医生匆匆赶来，有条不紊地询问他的病因。

　　他只是静立在那里，眉目硬朗，身形挺拔，就自带久居上位的矜贵。

　　似是察觉到视线，赵平津淡淡掀眼，司宝玉被烫到，飞快挪开目光，转身往住院部走。

　　他对这里比出租屋还熟，绕去能直达的电梯间，很快就到了十八楼。

　　老爸的病房在廊尾，路过护士站时，一个穿白色分体套装的护士叫住了他：“司权的儿子是吗？你爸预缴的费用透支了，尽快去急诊那边补缴。”

　　“一点都没有了吗？”

　　司宝玉不由得瞪大眼睛，他明明前几天才交了两千块进去啊。

　　怎么比水流得还快？

　　护士顶着两片浓重的黑眼圈，满脸无语：“你爸晚上发病砸坏了一台监护仪，维修费直接从账户里面扣了。”

　　即使知道司权的病情，但听到护士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司宝玉还是被刺了下。

　　他吸吸鼻尖，应了下来，走去司权的病房前。

　　透过钢化窗，他看着在病床上躺着的老爸，鼻尖忽的酸涩，心脏抽抽的痛。

　　司权今年三十又九，从他二十岁起，除了独自支撑起一家规模不小的医疗器械公司以外，还要亲力亲为抚养刚出生就没了妈妈的儿子。

　　司宝玉总是听他说，老爸之所以像机器人一样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给儿子花，在他眼里，万金都难买儿子的一个笑脸。

　　自己能被养成这副娇惯奢靡的性子，大部分也是因为他。

　　看到老爸鬓边的几抹白，司宝玉踮起脚跟，额头抵上窗户，极力想证明自己看错了，肩膀却不受控地颤抖，泪水无声淌过脸颊。

　　之前他做梦都想让老爸休息，能多陪陪自己，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陪护床上的护工听见动静，正要来开门，司宝玉头摇成筛子，迅速背过身。

　　不想吵醒老爸。

　　靠在门上急声抽噎几下，等平复完情绪，他才摸出手机。小心翼翼确认卡里的余额，才切换软件准备去付老爸的账单。

　　“三……三万！”看清数字，司宝玉惊呼出声。

　　他卡里总共才五万块，还是姑姑上午刚转的。先不说那些巨额欠款，就单单是老爸的医疗费，照这个速度花下去，他甜品店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怎么填得上的啊。

　　他也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到时候还有各种学费、杂费……

　　每一笔开销都像是巨石，一块块往身上摞，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司宝玉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病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护工出来说司权醒了。

　　他赶紧收起手机，对着玻璃弯弯扬起抹笑，才走了进去。

　　屋内，司权孤零零靠在床头，眼神空洞，胡茬疯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儿子的身影，指节才轻微颤动。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司宝玉还很难将眼前的男人和那个叱咤风云，总是从容笃定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爸爸……”他忍不住吸鼻，抬脚往床边走。

　　司权颤颤巍巍动了下唇，声线粗重：“爸爸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司宝玉上前抱住他，将脸埋进去，瓮声瓮气道：“只要你没事我就不嫌麻烦。”

　　两人靠着说了会儿话，感受到老爸低迷的情绪，司宝玉想了想，跟他讲起自己在甜品店摔跤的糗事。

　　“谁！你说谁来了？”

　　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司宝玉吃痛，皱起眉头：“赵平津，赵叔……”

　　不知是哪个字触到了司权，他空洞的眼睛骤然掀起巨大波澜，一把甩开薄被，身体朝前挣动，像是困居已久的恶龙即将挣脱束缚。

　　一阵低沉的嘶吼从他喉咙翻涌而出，伴随着监护仪急促的滴滴声：“滚！滚！让他给我滚！”

　　司宝玉心神猛地一震，脸瞬间煞白，想要去抱住老爸，却被他用力甩开，差点儿跌在地上。

　　“爸爸！是我啊！我是宝玉啊！”

　　他下意识往前，却被司权目眦尽裂的眼神慑住，只敢伸出手轻轻去碰男人斑白的发丝。

　　助听器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让司宝玉很不舒服，但他知道老爸此刻更需要安抚。

　　“爸爸，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快点好起来吗？”

　　他作势又要冲上前抱住老爸，却被刚接水回来的护工拦在身后，后者熟练地按响了呼叫铃。

　　司权看着护工的动作，眼神恍惚片刻，然后开始拼命扭动躯体，试图奋力挣脱腕间的约束带。

　　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宝玉！你给我过来！别靠近他！也别去找他帮忙！就算我死……”

　　很快，几个护士跑来了，匆忙用隔帘围出一小片空间，值班医生也紧随其后，看见伫立的两人，将他们赶去门外。

　　到了走廊，司宝玉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呆滞，最后实在没忍住哭出声。似是想起这里是在病房，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捂了起来，蹲在门口小声抽泣。

　　爸爸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旁的护工上了些年纪，看他哭成这样，心疼地给他抽了几张纸。

　　司宝玉忽然起身，玉一般的小脸挂着两道晶莹的泪痕。

　　刚才助听器里的电流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一直在耳中交织，导致司权说的话他听不太清，只依稀听懂一件事。

　　那就是叫他去找赵平津。

　　--

　　司宝玉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起床了。

　　不知为何，脑海里不停地回忆起赵平津接他上下学那段时间，根本睡不好觉。

　　他……真的要去找他吗？

　　可他不是老爸的死对头吗？为什么老爸会让自己去找他？

　　一捧凉水冲上脸颊，沾湿他额前的碎发，司宝玉直直盯着镜中的自己。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身体不好却格外贪恋冰激凌，司权断了他能买到的所有方式。正当他愤懑地想去理论时，赵平津就出现了。

　　那天一放学，赵平津就将他带去了望京有名的冰饮店后厨，亲自动手带着他一步步做。虽然也没让他多吃，但他也每一个口味都尝了个遍。

　　还有次端午提前放假，司权没来得及接他，也是赵平津……

　　等一件件细数完，他就已经请好假，坐上通往启明的网约车了。

　　手机在腿上震动，是医院发来的催款信息。他想，自己不会再有比这更无助的时刻了。

　　望京的夏是灼热的，柏油路面被晒出白蒙蒙的热气，树木街景快速扭曲着向后掠去，一切都是明亮又沉闷的。

　　司宝玉站在启明的明远大厦下，被刺眼的日光晃了眼，又垂下头。

　　他没有赵平津的联系方式，更是第一次来启明，前台的人不认识他，话都懒得说，直接招手让他走。

　　司宝玉害怕被赶走，双手攥紧桌面，睁睁亮晶晶的眼睛：“你们老板真的认识我，还送过我上学呢！你就跟他说一下我的名字嘛，司宝玉，宝贝的宝，玉石的玉。”

　　前台抬眸，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在看清他长相时微顿，缓了语气：“抱歉，我没有权限的。”

　　“让助理转达一声也行呀。”司宝玉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是刻意的卖萌讨好。

　　前台叹了口气，她也想帮帅哥呀，但她只是个外包的合同工，哪里有机会去认识大楼内部的核心成员。

　　看出她的为难，司宝玉只好松了手。

　　正打算回医院要老爸的手机打电话，一道慈祥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宝玉！”

　　他转眸看去，来人约莫五六十的年纪，但却不认识。

　　那人走了过来，解释他是之前和司权合作过的乙方。问清司宝玉的意图后，爽快同意帮他这个忙，就当是还司权的人情。

　　消息发了出去，没过多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闸口内出来，将他带进赵平津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是冷调的极简风格。浅灰大理石地面，整面落地玻璃，配套深灰真皮沙发，没有冗余装饰，却到处都透着低调的奢贵。

　　司宝玉注意到落地柜上寥寥陈列的几件雕塑。

　　他是学艺术的，一眼就看出这些雕塑要不就是初学者雕的，一文不值，要不就是某些大师的倾力之作，价值连城。但既然能摆在这里，更倾向是后者。

　　“司先生喝茶还是咖啡？”

　　突然被叫住，司宝玉迅疾敛回目光，本想做出推拒的动作，手指却毫无章法地在空中虚摆了摆。

　　男人看出他的局促，笑了下：“我是左永声，赵总的助理，你可以……”

　　话音未落，磨砂玻璃门从外面推开，一道颀长的影子落了进来，司宝玉呼吸瞬间滞住。

　　赵平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里面的人身上，然后他偏头，“白水。”

　　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左永声噤声，将水放上茶几后，识趣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办公室便只剩他们二人。司宝玉顿感空间逼仄无比，双手背在身后，搅弄起来。抬眼偷瞄一眼男人冷峻的脸色，心道不好。

　　他不会正好撞枪口上了吧？

　　几沓的文件被赵平津放上办公桌，他扯松领带，走到沙发上坐着。

　　“找我什么事？”

　　办公室的冷气很足，不知道哪里的风，吹得司宝玉凉飕飕的，露出的皮肤都起了小疙瘩。他闻声愣了下，又忙不迭点头，对上男人幽沉眼眸时，莫名磕绊：“赵……赵叔叔。”

　　赵平津微抬下颚，示意他坐下说话。

　　谁知，屁股刚沾上真皮沙发，面前的男人就站了起来，司宝玉冷不丁也悚然跟着起身。

　　见他这副恭谨的模样，赵平津没解释，拿着遥控器摁了下。

　　司宝玉这才意识到他是要调温度，面露窘色，下意识抿温水，决定先从寒暄开始：“赵叔叔，您感冒好了吗？”

　　“司宝玉，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畏畏缩缩？”

　　从前？

　　司宝玉眉心微动，看来他并没有忘记自己，那就好办啦。

　　他眉眼弯弯，扬起在网约车上对着车窗练习过几十遍的标准微笑：“您还记得我呀~”

　　赵平津平移开视线，没看他脸，落在他耳后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因为什么？司权？”

　　笑凝住了，司宝玉双手杵着膝盖，下唇被咬得发白，轻轻点头。

　　从小到大他都没求过人，一直都是被人簇拥着，仅仅是刚说了个开场白就足以让他面红耳赤。

　　“想让我帮忙救他？”

　　“只是想让你借我一笔钱”，司宝玉担心他误会，着急解释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你的！利息您定。”

　　一室阗静，阳光在地板上拓出的狭长光带，缓缓游移。

　　司宝玉背对着日光，垂着脑袋，如同折了茎的花儿。

　　赵平津看不清他神情，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助听器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半晌，他开口：“我不缺钱，也不要你的钱。”

　　拒绝的话如此明显，但司宝玉还是不想放弃：“那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付得起，都可以给你。”

　　音落，沉沉的视线覆了过来，像一张巨网，密不透风地盖住了他。

　　他心下一惊，抬眸便对上男人幽暗深邃的瞳孔。

　　明明已经隔了一夜，昨晚脖颈处的温热，又真切地漫了上来，清晰的滚烫。

　　“什么都愿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