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猫低头 我都这么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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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颠公颠婆能不能去死啊！”
安静的甜品店突然炸开道怒音，把司宝玉吓了跳，手中蛋挞一滑，奶油黏进展示柜间的凹槽中。
他长而密的睫毛微颤，取来几张纸巾，在愈发亢奋的骂声中，更加小心地清理当日没卖完的蛋糕。
这是司宝玉在这家甜品店工作的第三天。
一周前，他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出门有豪车送，回家有珍馐吃，衣服这种消耗品都是穿一件丢一件。
也许是连老天都看不惯，父亲得病破产后，他啪嗒就摔进了贫民窟。就连这份仅能维持温饱的兼职，都是托舍友彭友介绍的。
声音的主人走了过来，彭友收起手机，愠色还未完全消退：“宝玉，我可能得回家一趟，今晚辛苦你了。”
司宝玉很快牵起嘴角，扬起抹人畜无害的笑：“没事的，你不是也帮过我吗？”
昨晚父亲突然发病，是彭友帮他倒了垃圾，并锁好店门。
彭友轻点下颚，转身回去取包，出门时却被路边刺眼的车灯晃了晃眼睛。
他又折身：“那辆车你认识吗？”
司宝玉下意识朝窗户外看去，是一辆迈巴赫S480，车身是低调的黑色，车牌号隐在黑夜中，看不真切。
他本身就不喜出门交际，朋友可以说是没有，再加上落魄后，连表面上合得来的公子哥也没了踪迹。
想了想所有可能，还是抿唇摇头。
彭友知道他家的情况，便提醒道：“那辆车从你来上班那晚就在门口了。要是你不认识就离远些，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
司宝玉连声道好。
等人走后，他才起身去给刚才的垃圾袋系上个大结，然后攒着股劲，费力扔向推车。
垃圾很重，除了临期的面包，烘焙房里的损耗也一齐丢了进去。头几次力气使小了，没能扔上去，没成想今天他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耳朵直直擦过面前那处墙角。
“嗡——”
巨大的耳鸣声轰然在脑海中爆开，司宝玉瞬间就失去了听觉，短暂吃痛后，急忙去寻助听器的影子。
很不幸，摔坏了。
盯着掌心裂成两半、麦克风都掉出来的助听器愣了半晌，司宝玉死命咬住下唇才没让鼻尖的酸涩持续蔓延。
良久，平复好心情，他上网搜寻修理的办法。
已经没钱再去定制一副了。
捣鼓了半天，虽然还有些细微的电流声，但好在还能听见敲击桌子的声音。
司宝玉的心终于随着皱成团的五官舒展开。
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照顾父亲，得快点回出租屋洗衣服睡觉了。
匆忙拍开褶掉的围裙，司宝玉推着车，小心从门口的台阶上下去，去街尾专门的收集点。
台阶很窄，推车又很重，他的眼神瞟完路况，不得不去注意车上欲坠的垃圾。
就在分神的刹那，轮子倏地转了个方向，整辆车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绳子被挣脱开，各种垃圾恐后地冲散出来，一个半敞的铝制瓶子砰咚砰咚跳起圆圈舞，在花岗岩上留下奶油脚印。
司宝玉的胳膊还保持着推车的姿势，呆呆望向满地的狼藉，轻咬下唇，紧绷着情绪。
助听器发出微弱的滋滋声，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
此刻也不嫌地脏了，他一屁股坐上台阶，将头埋在膝盖里哭。
怎么全世界倒霉的事都找了上来？
身后童话似的甜品店还亮着温暖的灯光，可他的世界怎么变暗了！
膝盖间的空间太小，司宝玉有点儿呼吸不过来，便微微抬首，一双锃亮的皮鞋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微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掌就抵上他的下颚，托着他抬起了头。
男人很高，肩也很宽，挡住了路灯落下来的光亮，司宝玉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看清了男人身后的那辆耀眼的迈巴赫。
司宝玉瑟缩了下，想起彭友的提醒，慌张就要收回下巴，他却捏得更用力，没忍住低吟一声。
“哭了？”
醇厚的嗓音响起，像是低音大提琴弦音，缓缓震在空气里。
男人蹲下身，两人视线平齐。
几乎是瞬间司宝玉就认出了他，赵平津，他爸的死对头。
自己刚上高中的时候他还来接过几次，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两人就有了恩怨，之后也就再也没见过他。
赵平津骨相深重，轮廓硬朗，长得算不上清俊，却自带一股雄厚的男人气，垂眸时眼窝蒙着浅淡阴影，像是要将你看透。
莫名骇人。
司宝玉冷不丁哆嗦一下，闻到他身上淡淡混着丝苦涩的松木气息，声线倏地变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对方一样：“赵……你，你是来买面包的吗？”
赵叔叔叫不出口，凭他如今的身份，也不敢奢望对方还记得自己。
随手抹了把脸上半干的泪水，他白嫩的指节朝店内一指：“已经打烊了，要是你不……”
覆在下颌上的拇指突然摩挲起来，司宝玉心弦轻颤，吞掉剩下的话。
是错觉还是他的生理反应，一股莫名的灼烫从皮肤钻进身体。
“怎么红了？”
没听见回应，赵平津只好指了指他的下巴。
“压力性荨麻疹，过一会儿就好了。”
司宝玉想起自己柜子里还有几块准备带回家的面包，正要起身去拿，腕骨却被人攥住。
偏头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心尖又是一颤。
赵平津垂下眼睫，盯着掌心上娇小、自己小指和拇指就能轻松圈住的手腕看了会儿，然后问道：“什么时候下班？”
司宝玉觉得如果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听到这番话，再联系到他停在面包店门口三天的车，那他就要报警了。
但他可是赵平津啊。
启明的董事长，全望京市最有钱有权的男人，怎么会想不开来找他一介弱小市民的麻烦。
除非……
司宝玉抖着声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哭腔又漫上来了：“我爸他……也欠你钱了吗？”
不等男人回答，他主动摸出自己钱包，递了出去：“我真的没钱了呜呜呜，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实在是凑不出多余的钱还你了。我爸还要治病，我也要上学……”
赵平津头很重，面前人仍叽叽喳喳絮叨着，边说还边往自己另一只手里塞钱包。
他不想接，他却倏地打开卡扣，将钱包往下倒。
结果除了一枚钢镚，什么也没掉出来。
司宝玉怯生生瞄他眼，将价值五毛的钢镚捡了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夹进夹缝里的身份证，吸吸鼻尖：“私自扣押别人身份证是——”犯法的。
话还没说完，赵平津身形突然晃动，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坚硬的下颌骨猛地撞上他的颈窝，钝痛感直抵神经末梢。
司宝玉吃痛出声，下意识弓腰，哭腔更重了，还裹上浓厚的鼻音：“呜呜呜呜有必要这么欺负我吗？我是真的穷啊呜呜呜。”
肩上的男人半晌都没动，感受到从皮肤相接处的滚烫，他哭着哭着就停了：“赵，赵叔叔？你没事吧？我，唔！”
腰上突然横来条胳膊，将他朝男人的方向拉近。
赵平津脑袋往里挪了下，鼻尖戳着他的脖颈：“陪我。”
司宝玉不说话了。
夏夜的风还有些余热，闷闷地迎面扫来，吹得他湿湿的脸颊细细密密地发紧。
就像他此刻紧握的指节。
“你好像发烧了。”一片沉默中，他听见自己说。
赵平津依旧埋在他颈窝，沉沉应了声。
深吸一口气，司宝玉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是病人，他是长辈，他是债主，于情于理都该帮他。
但他压根挪不动啊！
尝试几次无果后，他打算去摸男人西装外套口袋找手机，寻个紧急联系人出来。
刚一伸进去，赵平津就隔着布料包住了他的手。
体温被过滤，传到他这里是温热的。
司宝玉忙忙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打电话。咱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路旁边吧？”
半夜的街道虽然没什么人，但偶有小车驶过，看见他俩抱作一团，肯定也会误会的。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对街没过多久就开来辆招摇的红色跑车，敞篷大大敞开，有人在摇手惊呼，目光注意到店门口，挑逗般吹口哨。
司宝玉听到哨音，双颊顿时透出薄红，立马闭上眼。
胸前的赵平津不知是因为外面的动静，还是他的话，不疾不徐抬起头，缓了缓，再悠悠直起身。
如山的重量消失，司宝玉活动了下酥麻的肩臂，还是忍不住担心男人此刻的状态：“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他不确定赵平津是否还能继续开车，顺带连代驾都帮他叫了。
只是叫之前跑回收银台写了张还款五百元的纸条，并让他摁了手指印。
两百元代驾费，另外三百是他的午夜救助费，应该算不上坑骗。
亲眼确保赵平津将纸条塞进了口袋，司宝玉才跳到打车软件。
付款的界面还没弹出来，顶部先一步弹出来了个电话。
是医院的护工打来的。
他忙不迭接听。
“司先生，你父亲的情绪突然激动得很厉害，不肯睡觉，挣脱了绳子说要去找你。为了防止他自伤，医生已经打了镇定剂，但还是麻烦你尽快来医院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猫低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