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随镜转》Tjuyu

18、相识 异世界小剧

　　“可惜什么？”

　　“可惜被荒废了天资。”他垂下眼，“有些人的才华，是需要土壤的。没有那片土壤，再好的种子也开不出花。”

　　我再追问是谁，他只说是同门，其余一概不肯多说。

　　宋大夫懂得很多，天文地理、人情世故，似乎都比镇上博学多闻的说书先生和乡绅懂得更多。这样的人留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总有种大材小用的不踏实感。

　　某次我向他表露了这个看法，说：“你要是哪天离开，一定告诉我，我送你一份礼物，算相识一场。”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那天我来得不太巧。刚走到杏善堂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

　　“淮川，你能不能冷静点？”是宋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急切。
　　另一个声音没说话。

　　我的敲门声打断了这次对话。问诊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走了出来——是招娣。她从我身边经过，目不斜视，走到柜台前，把药方递给学徒石头，面无表情地等着抓药、付钱。

　　我看着她，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她到底是叫招娣，还是叫淮川？

　　走进诊室时，宋大夫面前摆着两杯黑色的饮品。我好奇地瞅了几眼。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笑了笑，把那两杯默默倒掉了。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倒了些黑色粉末进杯子，冲上热水，不容拒绝地递给我。

　　“外面新流行的小玩意，叫咖啡。看你喜欢，试试看。”

　　我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冲进鼻腔，皱着眉推回去：“这个我可不习惯，闻着就苦。”

　　他笑了笑，没勉强，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我说明了来意——店家托我来拿些常备药材。他沉思了一下，让我去外面找石头抓药结账。

　　离开前，我看到招娣还站在柜台前，微微皱着眉看着手里的药方。石头的动作有些慢，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我还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招娣，还是淮川？

　　没有答案。

　　我还是回到了平凡的日复一日中去，但这次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忙碌的日子里，和伙计们的闲聊是最有趣的事。我们谈临街的八卦，说东家长西家短。不知谁提到的最新的话本讲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俗套路，混在

　　众人嘻嘻哈哈的調笑中，我却下意识的想到了招娣，或者应该叫淮川更合适吧？

　　某天，我又替店家跑私活去杏善堂。

　　这次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两位打扮考究的老者站在堂内，正热情地感谢宋大夫。他们的声音很大，整个药铺都听得见——说是宋大夫救了他们家人的命，要重重酬谢。宋大夫推托着，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人拉扯了半天。

　　我站在一边看热闹，觉得甚是有趣。

　　一回头，看到招娣站在大门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几人，嘴角挂着一丝嗤笑。

　　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回头瞄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你是叫淮川吗？”我轻声问，“你家里人感谢大夫，你不上前一起吗？”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淡：“有什么关系？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他们要送的东西，还不是要送出去。”

　　说罢，她上前几步，打断了那无休止的推托。她把带来的礼物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推着还要说什么的两位老人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我看向宋大夫。他似乎比刚才更开心一些，嘴角弯着，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或许这就是石头所说的——治病救人的成就感吧。

　　我上前恭喜宋大夫一番，然后表明来意。他好脾气地一一答应，心情明显很好。

　　我忍不住问：“你这么开心，是因为淮川吗？”

　　“是。”他脱口而出，然后回过神来，皱起眉，“她告诉你的？你们刚才提到了？”

　　我不置可否。

　　他松了口气，垂下眼：“她是个有天赋的人。只是可惜有这么样的家人。不过……一切快结束了。”

　　我没追问。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之后，我给自己请了三天假，告的是休息。店家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还是允了。

　　休息的几天里，我没有闲着。我在挑选礼物。

　　心里有个感觉：误闯的鸟儿，马上就要飞回原属于它的领域了。

　　本地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山里的东西，宋大夫说过没什么有趣的；倒是海上，之前有人打捞出深海珍珠，算得上贵重。但我囊中羞涩，买不起太好的。最后托了店长的关系，得了一串微瑕的圆形珍珠，阳光下十分润泽。

　　礼物算是挑好了。

　　我郑重的收好后，随身携带者，等待着心知肚明的那一天。况且这个距离会更近一点，也算自己的私心了。

　　休息回来第一天，店长就给了我一个差事：到宋大夫那里去一趟。没有别的任务，只是让过去。

　　他看着我，叹口气：“你小子，真是好运气。”

　　我摸了一下随身揣的那串珍珠，往杏善堂走去。

　　到了门口，石头不在，应该是外出了。店里只有宋大夫，还有淮川——两个人换了一身学生打扮的模样，旁边立着两个行李箱，一副即将远行的样子。

　　淮川看到我，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宋大夫倒是笑着迎上来：“正想着怎么跟你辞行，你就来了。”

　　他们要离开了。自知时间到了。

　　我掏出那串珍珠，递过去。

　　宋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过来：“你这礼物……”

　　“相识一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说。

　　送给你们，淮川。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点点头，收下了。然后犹豫了一下，看着我：“你要不要……一起离开？”

　　我稍微愣了一下。想到他偶尔提到的新奇的上海，那些奇异的事物……和我们这是完全的不同……心微动，却又想到了自己熟悉的包子铺，那热气腾腾后人们的笑脸。

　　自己笑了，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这里很好，我也习惯这里，喜欢这。本来就觉得，你们不应该在这里待太久。”我说道。

　　似乎在我说喜欢这里时，感到了淮川侧目，而宋大夫眼光微闪，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对头，自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所了解的不多，祝词也说不大好。现在套用说书先生的一句话，表示对你们的祝福吧——凤羽于梧，金革萃锋。云程发轫，凤于九霄。”

　　面前两人却是相视一笑。

　　“谢谢。”淮川开口了，声音还是冷淡的，但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

　　他们再次道谢后，拎起行李箱，走出了杏善堂。

　　我站在店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看不到人影，自己掩面大笑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