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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丘赋(3)再遇,高行路 无神可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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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天边的云雾呼啸而过,一轮血月高悬于断崖之上。
浓厚的腐臭味绞着血腥味涌入鼻腔。
“咳咳。”
躺在崖底的温有渡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猛然睁开眼,鲜血顺着毛发落了下来。
往生涯的罡风将羌妩逼回了原型,她落入万丈崖底,不见天日。
温有渡撑起身,三条赤红色狐尾颓然耷拉着,坠崖时被罡风割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后腿传来刺骨的痛,她咬着牙嘶了口气。想来是坠崖时摔断了。
崖底黑气萦绕,罡风在头顶发出骇人的响动,她一双金色狐瞳细细观察着往生涯底的情形。
数具骸骨躺在身侧,自己的身前还有一颗爬满蛆虫的动物头颅。
狐狸的嗅觉格外敏锐,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起来,漾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温有渡忍着疼痛走到了一处白骨堆积成小山的地方,轻轻靠了过去。
她宁愿靠着森森白骨也不愿和腐肉面对面。
冰冷的液体顺着白骨落在了她的鼻尖,她打了个喷嚏。一身狐毛瞬间炸开,脊背阵阵发寒。
她小心翼翼扭过头,白骨山上,一颗腐烂的狐狸头颅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
温有渡吓得一个激灵,瞬间跳到了三米之外。受伤的后腿疼得她直冒冷汗。
骨骼攒动的脆响从幽静的崖底响了起来。
“啪嗒……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了毛发之上,紧接着瓢泼大雨犹如一桶水般浇了下来。
雨水溅在森森白骨之上,发出滴答脆音。
温有渡喘了口气,身体成防御姿态,受伤的三条狐尾炸开的毛发被雨水打落。她一动也不敢动,耳朵绷得笔直。
“咯吱!咯吱!”
雨幕之中,那堆成小山的白骨居然动了起来。
数具枯骨齐齐动了起来,骨头摩擦的声音混着雨水声充斥着温有渡的耳朵。像是一道道催命符般刺耳得让人毛骨悚然。
跑!
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往生涯是人族与青丘的交界处,是青丘的处刑境亦是人族的乱葬岗。
崖底怨念纵横,枉死的妖精、横死的人族,作恶多端者身死之后,歹念不散者遗骸留存。千万年来,堆满枯骨。
温有渡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在崖底狂奔起来。
四周都是暴起的枯骨,她高高跃起轻盈落下,又被罡风拍倒在地。
正欲再度跃起,一只森冷的手陡然抓住了她受伤的后腿。
黑气瞬间腐蚀了她的皮肉,温有渡疼得怒啸一声,眼泪夺眶而出的瞬息之间,她伸出利爪将那死死抓住自己后腿的手骨极速砍断。
成群结队的枯骨扑了上来,她瞬间跳起身,余光瞥见那被自己斩断的手骨竟然接了回去。
她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恐惧感自心底荡开,她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似都冷了几分。
她真的会死吗?
不!她不能死。
如今自己只身一人,灵魂藏在羌妩体内,她以往仗着只有天命之子可以杀了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刻呢?
一个连系统都能屏蔽的地方。一旦身死,是否意味着真正的身死道消。
她咬紧牙,前肢猛然发力蹬在崖壁上,后肢发力时,碍于疼痛险些掉了下去。
温有渡疼出了泪花来,地底传来一阵异响。
她低头望去,落足之地竟猛地伸出具具枯手。
往生崖底,平整的土地下,数具白骨破土而出。
那崖底的地下,竟是数具白骨!
落在那里,只有一个死字。
她赶忙收回力道,利爪狠狠嵌进崖壁,碎石滚落,鲜血从爪缝中渗出。
赤尾狐狸挂在崖壁上,身下万具枯骨朝她的方向涌来。
“嚓!”
身体擦着崖壁下坠,她瞳孔倏然瞪大。
要掉下去了!
她喘了口气,朝四周望了望。离她三米外有一处凸起的石头。
温有渡深吸一口气,两条后腿用力一蹬,眼见着就要抓住那石头。
雨水冰冷的触感从爪心传来,两滴雨水溅了出来。
她整个身体飞速下坠,雨水好似凝固在半空。
恐惧瞬间包裹全身,眼泪涌出眼眶被雨水带走。
她要死了?
她不想死。
悲鸣声从喉头溢出,眼泪不得止息。她处心积虑只求一条生路,可天道一心只想让她去死。
无神可求,无路可逃。
她在空中挣扎,可那只即将贯穿躯体的利爪距自己仅毫厘之差。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接住了她。
“你一只小狐狸,在往生涯瞎跑什么呢。”
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时,药香取代了腐臭味,被恐惧包裹的温有渡,意识清明了几分。
雨丝如断弦,顺着伞檐落下,轻轻地溅在泥泞里。
是泥泞……不是枯骨!
她扭过头,面前哪还有什么暴动的枯骨,只有雨幕之下的尸痕遍野。
“你一只三尾赤狐怎么被罡气魇住了,学艺不精啊小狐狸。”
那人一只手撑伞,一只手轻轻抱着她,暖和的怀抱里,她渐渐缓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被吓傻了?”
油纸伞下,高行路的脸映入眼帘。他的额间束着一条紫色发带,六界图被印在中间。额间碎发随风荡漾,乌黑的发丝间一对红色的角格外刺眼。
紫色的布衣上绣满了六界图,腰间一条黑色腰带挂着几枚令牌。
“高行路?” 温有渡轻唤出声,面前温润如玉的少年笑容一僵,陡然间变了脸。
他似被罡气所罩,一张脸黑沉如墨。
“你是谁?”
那少年的脸瞬间皱作一团,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他心口传来阵阵剧痛,望向怀中那只狐狸的眼神晦暗不明。
罡气袭来,少年面色隐在黑雾中看不真切。
温有渡脑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昏昏沉沉晕了过去,恍惚间好似听见他说。
“原来是你,也只能是你了。”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一只大手紧紧嵌住自己的脖颈,复又松开。
他还是想杀了自己吗?
山间小屋内,金乌攀至山顶,柔和的阳光沿着窗棂漾入屋内。
薄纱轻扬,流光隐隐,赤红的毛发在阳光之下泛起柔光。
药香苦涩,却莫名心安。
温有渡睁开眼,高行路皱着眉推门而入。手中捧着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见温有渡醒了,眉间的郁气消了几分。
“你还知道醒?”他嘴上说着厌烦的话,却极小心地将一碗药端到温有渡身前。
口中苦涩未散,又要饮一碗新药,她蹙起眉。
“你不会给我下毒吧?”她问。
少年面色一僵,怒气瞬间爬满稚嫩的脸。他此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稚气未脱。
他的袖口被挽至肘弯,衣料松松堆在臂间,小臂肌肤尽数露了出来。青筋隐隐凸起,一举一动都让温有渡看直了眼。
他将药碗重重扣在床边的桌按上,愤愤开口道:“你爱喝不喝。”
温有渡笑了笑,鼻尖凑近药碗闻了闻,将那碗药一口饮尽。
伤口处被妥善处理好,后腿被竹板轻轻固定,薄被轻轻盖在身上,她抬眸望去,少年眼下还挂着乌青。
“你救了我?”
他端起空碗,行至门前,“嗯。”
“你是谁?”饶是猜出了面前少年的身份,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窗前一只翠鸟掠过,惊起片片竹叶。
他道:“高行路。”
高行路抬脚走了出去,只留下温有渡一人躺在室内。
她叹了口气,此刻二人的红鸾血婚契却莫名让她心安。
这就意味着,自己在这里是十分安全的。
温有渡望着屋外斑驳的竹影,晒着温和的日光,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样平淡的午后,竟让她生出许多幸福来。
仿若前尘隔海,仿若她只是着竹屋内的一只野狐狸。
……
“温有渡!”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高行路那张脸。
温有渡迷茫地望向高行路,屋外月色正好,正是子夜。
她气不打一处来,愤愤不平望向高行路,“你很闲吗,蹲到半夜就为了把我喊起来!”
高行路盯着眼下黑作一团的乌青,打了口哈欠,“该抱怨的是我吧,你一直在喊什么灌灌……什么禹宵行的,还一直在挣扎,伤口都裂开了。你是故意的吗?想这样来报复我?”
高行路一脸郁气。温有渡想到不止自己一人疼的难受就十分高兴。看着高行路恨极了自己又不能杀了自己的样子想想就开心。
温有渡一笑,伤口骤然一痛,这才发觉自己变回了人形,身上的伤口渗出了血。
“禹宵行?”她喃喃道,困意一瞬间消散。自己不可能无意识喊出这些名字,子夜时呼唤的人只能是羌妩。
禹宵行来过了?
察觉到这个念头的她只觉得荒谬可笑,那禹宵行推羌妩下往生涯时果决的很,怎么可能半夜跑来看她。
男人果然个个都是戏子,演起戏来丝毫不输亭台楼阁下的名角儿。
可羌妩只会在禹宵行面前掌控这具身体,就像探索游戏中触发的主线剧情一般。
温有渡望向窗外,明月皎洁,月光似银霜般铺在了地上。竹枝轻颤,斑驳的竹影下空无一物。
她跛着脚下了床,高行路瞬间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
“出去报个仇。”
门吱呀一声由内推开,她抄起门旁的木棍,一瘸一拐走向后院。
前院桃树生的茂盛,朵朵花苞立于指头,饶有春意盎然的意味。后院却空空荡荡,除了林间鸟鸣便只剩下了二人的呼吸声。
是了,她都清醒过来了,那禹宵行怕是早走了。
她身上仍穿着坠崖前那身藕粉衣裳,被罡风割出数道口子的裙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微风拂过,寒意骤生。
毛氅毫不留情地盖在身上,她回头,高行路一声不吭地跟着她。
她未管面前别扭的少年,望向竹林深处,愤愤开口:“别让我抓住你。昨日所受之痛,明日定当千倍百倍还给你!”
微风拂过带起清冽的香气,那是不属于小屋的清香,恍若雪间墨梅。
她一顿,意识模糊又清明,转瞬即逝。
“哼,一股狐骚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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