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选秀节目领补贴》一甜鱼块

20、第 20 章 哭

　　岳空离开教室门前的时候，有摄像师看他情绪不好，便跟了上来。
　　猜到他是想拍点视频出来，但岳空此刻实在不想有人捕捉他的情绪，便转头躲进了洗手间里，坐在那个几乎从来没见有人坐过的小矮凳上。

　　凳子太矮了，坐着也不够舒服，他腿长，要曲起好一大截，但岳空管不了那么多了，把手臂伸直在两腿之间，脸便埋在手臂的空隙里，整个人折叠蜷缩了起来。

　　怎么办……
　　心里的羞耻感挥之不去。
　　岳空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来参加这个节目，一直蹭吃蹭喝遭人嫌弃不说，现在还让大家因为他吵架。
　　想让大家不要管他了，专注自己好好练习加快进程，可是又不行——老师和观众看的是一个整体，有他这么一个老鼠屎在，这锅汤真的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宋青左刚拐进洗手间的门，就看到窝在墙边的某团灰色。
　　他脚步一顿，随后手抄兜走进去，停在离那团灰色一米多的位置，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讥讽，嗤笑一声：“来厕所偷懒打盹儿，你还挺重口味的。”
　　听到动静，岳空动了动，但他没抬头，只是把脚往自己这边缩了缩，原本伸直在腿外面的手臂曲起来，整个人蜷成一个更紧的防御姿态。

　　“跟你说话呢。”宋青左往前蹭了一小步，仍居高临下看着他。
　　没回应。
　　又静了两秒，岳空才慢吞吞地把头抬起来一点。
　　于是就露出刚刚他头埋在手臂上的那一部分——衣袖全都被打湿，染成了深灰色。

　　？
　　原本吊儿郎当弯着一条腿站着的宋青左站直了。
　　岳空声音沙哑又颤抖：“咳……对不起。”

　　……？
　　宋青左往前一步，手提了下裤腿，蹲下。

　　岳空眼眶通红，还是平时那副眉眼低垂的样子，但眼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好几捋，晶莹的泪水仍然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滑。
　　宋青左嘴唇抖了抖：“对不起什么？”
　　岳空微微抬起眼，却也不好意思完全去看宋青左的眼睛，目光不禁躲闪：“我给你丢脸了。”
　　宋青左微微皱眉，不知道他给自己丢的哪门子脸。

　　“你让温南选了我，但是我一直在拖他们的后腿，”岳空抽噎了一下，继续面无表情地流泪：“害得……害得大家被老师说。”
　　其实他说得很平静，哭得也很平静，但就是能让人透过那双被眼泪浸湿到几乎要透明的眼，感受到他内里的悲伤和窒息。

　　怎么这么能哭。
　　宋青左视线和他平齐，他蹲着，一只膝盖几乎要触到地面：“那你打算怎么办？厕所都要被你哭淹了。”
　　岳空迅速流露出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皱着眉头，想让自己不哭了，但却变得更加哽咽：“不知道……我想让队长帮我……可是不行……”
　　他抹了一把脸，胡乱地擦眼泪：“……我学得太慢了，会影响队伍进度。”

　　这蠢货，哭得眼睛鼻子脸都红红的，还挺……漂亮的。
　　宋青左张了张嘴，但还没说出什么话，岳空就再次开口了：
　　“你之前说的对，我这样的人，待在这里确实是浪费场地，现在还拖累了别人。”他越说越起劲，似乎非要狠狠骂自己一顿，才能“解气”：“怪不得你之前看我不顺眼，大家的眼光都是雪亮的，我这样的人，别人看我不顺眼真的是、太正常了。”

　　呃……倒也没……
　　宋青左愣了愣，不知怎么的，听见岳空这么说自己，他心里莫名发紧。
　　“谁他妈的让你说这个了？”他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学得慢就努力学，在这里哭哭啼啼，自暴自弃给谁看？指望谁来可怜你吗？”
　　岳空有些无言以对，皱着眉低下头去。

　　也许是不想让宋青左继续看不起自己，也许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岳空嗫嚅着小声解释：“不是，我想自己看视频学的。就是……不耽误别人，然后自己看视频学。”
　　“学得会么你？”宋青左说。
　　这问题就是刚刚自己一直在纠结的事，岳空表情立刻又变得心虚起来，声音也虚软无力：“……多看几遍，就会了。”

　　他这个人真的很好懂，宋青左一眼看穿，瞥他一眼：“你先回去跟着他们练，等晚上他们都回去休息了，你来找我，我教你跳。”
　　谁知岳空一口就回绝了：“不要。”
　　没想到自己的慷慨相助居然会被拒绝，宋青左表情一变：“你什么意思？我说我帮你，你他妈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还他妈看不起我？不稀罕我教呗？”

　　“不是不是……你怎么会觉得是我看不起你呢？”岳空鼻音很重地赶紧解释：“我只是……不想再耽误你的时间，你、你们组也要练习的。”
　　哦。
　　宋青左表情缓和了一点，但语气还是不怎么好：“所以我不是说了，等他们都回去休息之后再教你吗，白痴。”

　　岳空的表情变得感激起来，还带上一丝神往：“好、谢谢，谢谢。”
　　宋青左：“还不赶紧起来，我他妈腿都蹲麻了，你倒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
　　“哦！”
　　闻言，岳空连忙上前半步，搀住宋青左的一只胳膊，用力扶着他站起来。然后弯下腰，给宋青左捶腿：“还麻吗？”

　　这一系列的行为可算给宋青左哄开心了，他揪住岳空的衣领，把他拉得站直起来，嘴上冷哼一声：“少献殷勤。”
　　“嗯，”岳空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但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充满了希望，他随着宋青左往外面走，忍不住问：“但是你为什么愿意教我跳舞啊？”

　　。
　　宋青左脚步一顿。
　　神特么为什么。
　　鬼知道为什么。
　　我犯傻逼了呗。

　　他嘴角又拉下来：“废话，不教你，难道看着你给我丢脸？”
　　“哦哦，”岳空点点头：“那我一定会好好学，好好跳。然后在温南他们面前，证明你的眼光是对的。”

　　宋青左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一抽。
　　狗□□光。
　　我是眼瞎。

　　两个人拐出洗手间，岳空却忽然脚步一顿，表情有些苦恼：“但是刚刚他们在吵架……因为我。”
　　宋青左瞄他一眼，随口问：“因为你？吵什么？”
　　“就……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拖后腿，”岳空有些难堪：“队长想帮我，但是其他队友觉得……”

　　听他支支吾吾说话费劲，宋青左直接帮他说了：“觉得你影响整个队伍，就不想管你了？”
　　岳空点点头：“嗯。”
　　宋青左侧头看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就是因为这个跑来哭哭啼啼这一顿的？”

　　刚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时候，岳空没感觉多不好意思，这会儿宋青左一问原因，他反倒脸红起来了：“嗯……其实也不全是吧，刚还被老师说了一顿，加上队友又因为我吵起来了，我就……有点愧疚，然后有点难过。”

　　自己前面那么多天，不管好说歹说，这白痴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结果别人两三天就让他哭成这副狗样子。
　　难道对我的话就这么无所谓吗？
　　宋青左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呛了一句：
　　“你也会愧疚吗，你不是无耻么你？”

　　一句话拉回前几天晚上不太好的经历，岳空脸上更加挂不住，挠了挠头，认真表达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宋青左又是冷哼一声。
　　“那现在怎么办呀？”岳空问：“现在回去，很尴尬啊。”
　　“尴尬也得回去，”宋青左说：“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练习就是了，拿出你对我的时候，厚脸皮的那个劲儿来。”

　　岳空：……
　　“行吧。”

　　两个人先到了岳空组的教室，岳空扒在门上，犹犹豫豫地转头看着宋青左：“那……你别忘了，我晚点去找你。”
　　宋青左手插兜站在阴影里：“废话，赶紧进去。”
　　“行。”岳空点点头，把脑袋转回去，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门拉开一条缝儿，他钻进去，随后又“咔嗒”一下把门关上。

　　岳空出洗手间的时候压根没照镜子，所以他不知道他的脸已经哭成了小花猫，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
　　他扯出笑眯眯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和队友们打招呼：“我们现在要开始练了吗？”
　　先前说他的那两个队友正坐在地上看歌词，闻言，两人不太自然地对了个眼神，抬眼看着岳空。

　　刚刚B组的那个人都告诉他们了，说岳空听到他们吵架了，然后就跑了。
　　挺尴尬的，没想到背后说人会被听到。
　　本来温南要去找人的，但被他们阻拦了。

　　当时就算找到岳空要说什么呢？要道歉吗——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我们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可他们就是故意那样说的，他们就是那个意思。
　　这事儿没法解释。

　　其实要多怪岳空，那也说不上，他们没有要排挤岳空的意思。就是当时被老师说不如B组，他们一时气急，才把原因都归咎于岳空的头上去。
　　但后来冷静下来之后，反思，队长其实说得对，他们确实还有时间，还有时间练习，还有时间带着岳空跟上。
　　队伍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因为谁的情绪去添一个人或者踢一个人。
　　与其内部吵架互相嫌弃，不如就像队长说的那样，努力拧成一股绳，六个人一起好好练习。

　　现在看到岳空哭过后肿肿的眼睛，他们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其中一个人站起身，走到岳空跟前，朝他张开双手拥抱了一下：
　　“嗯，马上开始练习了。”他说。
　　岳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明就里，但他还是有点高兴，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本来以为进来之后要遭受白眼的。

　　他立马用力回抱住队友，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令人糟心的事。
　　一抱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