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水逢春》高钙苏打

65、第 65 章 京城篇3

　　“蠢材！”李昭暴怒，桌案上清明春茶倾洒，沾染信纸，墨痕晕开，信上朔王世子中毒求药的消息刺痛她眼目，凌清晏那个蠢货！召北凉王世子入京来牵制她这外戚门阀，又管不好手下那几条乱吠的狗，在京中对世子下药？！亏她做的出来！
　　李昭慢慢平复心绪，闭上眼睛心想如今的太子信任绍儿，或许是该换一位皇帝...北凉王...她转着手上扳指，门外春雨潇潇，庭中植的一树杏花落了一地花瓣，绿叶渐渐冒出来，肃冷春寒闹人，李昭眉目浅淡看向地上跪着的人：“绍儿呢？”
　　地上毫无声息的人开口：“少主还在京都外驿站，西夏公主娇贵，不愿午时行路，耽误了不少时日。”
　　李昭摆一摆手，柱子边上侍灯的女侍上前收拾桌案，她慢慢坐下，李家规矩严明，家主心情不愉，下人侍从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响动，一时屋里只听到丞相拨动佛珠的轻响，管家李姜站在门口，李昭闭着眼睛：“说。”
　　“青龙寺寺主灵幻前来拜访。”
　　“。”
　　她睁开眼睛，李姜恭谨低身。门外东风吹落杏花，青色地砖上雨水黏粘花瓣，惨白的一道湿花景。白衣的僧人就踩着满地散碎杏花进来，李昭抬眼，灵幻与她行了礼，接着坐下，女侍为她添了茶，身后的沙弥取下帷帽，露出一双琥珀色猫瞳来。

　　谈完事情出来，悟觉跟随灵幻坐上马车，青龙寺撵轿车辕上绘了迦楼罗鸟纹饰，悟觉停顿一下，喊到：“师傅。”
　　灵幻已经在车里坐下，面无表情瞧她一眼，悟觉晃晃手中佛珠，不好意思道：“我还差一把琴，可以去催酒红买吗？”
　　灵空是悟觉的依止尼师，灵空性子懒散赖皮，养的悟觉却与她南辕北辙的听话乖顺，灵空平日爱偷着下山买些不堪入目的书籍乱看，这次下山灵空有事，托她带着悟觉下山见见世面，灵幻瞧这孩子低着头不敢抬眼，知道这是谎话，平静道：“不允。”
　　她手往后一摸，从暗格里抽出一本戏文，略看了一眼目录，悟觉刚要说话，就眼睁睁看着师傅内力震动，那本《红尾》在灵幻手中化为齑粉，她心下一跳，干净利落跪倒：“寺主。”
　　悟觉沉静道：“是学生的错，还请您责罚。”
　　灵幻掀起眼皮，悟觉背后一寒，灵幻问她，语气还算平静：“灵空叫你做什么？”
　　悟觉犹豫不敢回答，她极少撒谎，短短片刻就红了脸，嗫喏道：“催，催酒红今日有表演，之前就给我们递过拜帖，师傅接了帖子，托我去看。”
　　灵幻看这个面红耳赤的孩子：“你要什么琴？”
　　悟觉快速回答：“两支笛子，一把古琴，还要三个小钵。”
　　她想着寺里僧众的话：“催酒红的紫竹笛制作精良，还买二送一，寺主有需要的乐器吗？”
　　灵幻道：“你去乐坊买了，我在这儿等你。”
　　悟觉抿唇，踌躇看着灵幻：“需要，需要您一起抵换拜帖。”
　　灵幻冷笑：“青龙寺差这些钱吗？”

　　“不行，有点紧张，”莫尘捋自己身上链子，陆别山给她扇风：“没事的没事的，带着面帘呢不丢人。”
　　莫尘：“。”
　　她抱着琵琶开始考虑砸人的可能了，陆别山看出她想法，笑着抱头：“上台前还要拿我血祭吗？掌柜的饶命啊！”
　　催酒红封门三天布置舞台，以绸缎纱帘裹缠柱子，一层大厅圆形舞台，两侧台阶货柜清出来做了乐师席位，二层以上的贵客包厢轩窗大开，以单面碧纱笼遮挡窥视视线，内里看外却是清清楚楚。
　　进门看到缂丝屏风，转过来入眼的就是装饰华丽的七柱，中间是重重帘幕阻隔的舞台，中央一面绘了牡丹花纹样的丈宽大鼓，两侧台阶上左右乐师吹拉弹唱，《金阙飞鸾曲》为开场曲，展示笛子、古琴、大阮、扬琴，大鼓。
　　接着就是开场舞《驼铃》，飞鸾曲的终末是一段急促鼓声，鼓停后的一片寂静里就是她的琵琶前奏。
　　此时开场曲只剩最后一段，莫尘来不及说话，她抬手一点这妮子的脑袋急匆匆上台，鼓声已近终末，她立在水晶帘幕后，抱着玉瑶等待节拍。
　　鼓点骤停，大厅落针可闻，莫尘拨弹玉瑶，叮叮咚咚的泉水声，帘幕拉开，二楼三楼窗格里的镜子反射火光，螺钿琵琶光华四放夺目耀眼，抱她的胡人手臂上金色臂钏闪动，手指上戒指随着动作晃成一片耀眼的金花。
　　缘微听她弹了一回最终给她选定了悬琵琶演奏，胡人常用布帛绸带做悬带固定琴身琴头，催酒红的悬帛是一条指头宽的镂空金带，并不固定琴头，而是在琴身做了一个铃鼓模样的支撑，弹完就可取下琵琶作舞，胡姬微侧立，斜悬琵琶在身前。
　　她不坐茵席，左手扶琴按品，右手上只见宝石火彩如流虹火金，弦声嘈嘈切切，热闹轻快的异国曲调里她足尖点地，一身繁多宝石随她动作流淌，莫尘抱着琵琶边弹边舞，她数着步子，腰上铃铛宝石在停顿间撞响，叮叮当当如急雨骤响！
　　左席上笛师一挥袖，莫尘落下第三节定音，接着提气飞身落在鼓上，左右两席笛声乐声合奏配乐，她取下琵琶旋转起舞，脚尖三点又以后跟敲打鼓面，这时候就不用弹了，她松一口气，鼓面绷紧但是依旧有弹性，她踩在鼓边缘下腰，接着一个反弹琵琶的动作落在中央。
　　二楼突然有人叫了一句什么，莫尘没有听清，发里坠着的宝石和面帘一齐打脸，她咬着牙继续跳，容观岳一点没说错，满屋子的光全打在琵琶身上，原本就是烧灼人眼的五彩螺钿，照上光以后说她是把仙器莫尘都认，舞跳得动作大，偶尔也雨露均分在她脸上，三五回后眼睛就花了，她抱着琵琶绕着鼓边缘旋舞，裙链四散又聚拢，身周條带盘旋起落，脖颈上弯月形金环颤动，莫尘低头左手举琵琶，右手散开，胳膊上宝石链条抖动，她抖开身上缠绕的璎珞和丝绸，在光全部打在琵琶上，莫尘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三楼一双漆黑凤目。
　　白衣的僧人低头与她对视，莫尘心头一跳，繁多记忆如山似海，一瞬间压倒又飘散为周遭浮景。她疑惑看一眼楼上的人，玉瑶落下，那双蓝宝石的眼睛隐在螺钿光彩里再寻不见。
　　做鼓上舞的胡姬旋身，肩上珍珠宝石链条夺目耀眼，胡舞急促，她抱着琵琶在鼓边缘往后仰倒，一身彩條如同蝴蝶长翼，却又在摔倒的边缘轻巧起身，脚上还铃震响，困在牡丹鼓上的彩蝶精怪，翩跹飘移也飞不出鼓面，只得在此间抱着琵琶自娱自乐。
　　催酒红第一乐坊名不虚传，苏亦白喟叹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她停步弹曲。
　　鼓上人盘腿坐下弹奏《驼铃》尾段，周身光亮渐息，只有玉瑶流光溢彩，顶上一段帘幕落下，她抱着琵琶跳下鼓，耶律骨朵已经带着十二天音从顶楼攀布滑下，她快速抱着琵琶上二楼，缘微已经来迎她，激动万分从她怀里接过玉瑶，饱含热泪的哄琵琶：“真厉害，做的好棒！太完美了，啊有没有吓到？转那么多圈晕不晕啊？哦、哦，没事了，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不受这种罪哈，哦、哦...”
　　莫尘：“。”
　　她无语死了，去解头发上宝石金币，缘微看她一眼：“先别散开，等一会儿再说。”
　　容观岳和另外两个店主围过来，一个用丝绸裹住琵琶，轻缓擦去脂粉和手痕，一个拿玻璃镜检查丝弦，接着用皮毛裹了放在盒子里，缘微说：“抱到隔间去罢。”
　　“今晚能卖出去吗？”莫尘揉着胳膊问。
　　“嘘！”缘微一瞬间花容失色，她急忙回头看另一个店主，抱箱子的人已经用外袍把箱子裹起来哄：“不是说你，不是说你...”
　　缘微扭头就指责莫尘：“别当孩子面儿讲这些！”
　　莫尘：“。”
　　她问：“那我能睡一会儿吗？”
　　缘微刚要回答，门外却传来敲门声，一共四下，规矩敲完停手。
　　莫尘趁缘微走神，往隔间走：“我去隔间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