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京城篇1 ...
-
大凌国都地处中原,以皇城为中心向四方开道划区,规整坊市建立居住、娱乐、市坊各区。禁军驻东门,寅时总队调拨六队黑甲士从东出发巡视市坊,敲钟开坊维持秩序,到日中午时与西门巡逻军在中门大道汇合,结束上午巡逻,在周边酒楼吃罢午饭,再各自回到东西门等申时开始敲鼓,配锣自申时一刻起敲,隔一刻敲四下,共一百锣后宵禁开始,再见到在街上的直接扣押逮捕,赏棍二十,男子罚三天舂米,女子三天守城。催酒红就在中门大道边,坊主缘微是京城人士,祖上时就开坊做乐器买卖,后来购入乐人演示,专选貌美少年弹拨吹奏,年年箜篌古筝这种大热乐器卖的脱销,新坊主缘微又物色了布料商入伙制作衣衫,强势加入制衣业,好模样的姑娘小子选去演示,缘微出手大方,有伶俐的可三五年买新房,五六年购田地,七八年升任分店店主,生意从染色坊推到马具皮箱。
缘微经营有方,又是一年春天,她新买了一批胡人舞者排演舞蹈,取名天音十二众,冬天时就开始购入大量金银首饰,以散碎水晶珠幕装饰了大厅,请了匠人绘制飞天仙女印在纸上宣传,秋冬袍衣主推玛瑙、红玉、绿松石的链子做配饰,买乐器还送绒布和皮制的四寸长布琵琶小偶。
如此预热到春天,挂着铃铛的车队终于到达京城,有好事者趁热闹在城门看了,回来告诉家里人:“这次催酒红怕是要卖的贵到吓死人了,选的菩萨蛮个顶个儿漂亮,我见着几个绿眼睛的,都危髻金冠,璎珞被体,这次真舍得下钱!”
莫尘跟着耶律骨朵验了身份文书,被放进这繁华京城,歌舞团戴了鎏金面帘配雪云纱挡脸,这是缘微的要求:保持神秘,只等三天后登场亮相。她上了车,有人在边上围观,突然响了一声口哨,莫尘皱眉侧头护着耶律阿阑上来,然后抬头看谁这么轻浮,人群里却站着个姑娘,满面通红看她一眼,匆忙转身走了。
进了乐坊见了缘微,缘微带人走到休息练舞的地方:“这是坊右院,已经腾清,以后各位衣食住行的要求可以告给荣姑娘,镜厅可以练舞,委屈各位在此躲藏三天,三天后天音十二众演出结束,就可以在京中行走,我知道各位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她抬起声音:“第一次来大凌国都心情激动,想要出门看看,采买些胭脂水粉,尝些酒菜理所当然,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各位模样又是这样好,出去叫京都人见见也没什么,但是催酒红店门脆薄,要是狂人砸墙涌进来实在不好修,所以拜托各位在此闭门练舞,有一应要求都可以告诉容姑娘或者我,哪怕要什么麒麟也能给你敲个角带回来。”
歌舞团笑起来,缘微道:“可以摘了面帘了,都这么白,催酒红连灯都用不着点...”
缘微看见了莫尘。
莫尘侧头跟耶律骨朵说了句话,两人一齐往缘微身边去:“这是耶律骨朵,耶律师傅是天音团的舞蹈师傅,您有什么舞蹈上的要求和安排可以告诉她。”
缘微没有说话,容姑娘道:“姑娘是?”
莫尘:“我叫罗月相,你叫我小罗就行,我也是舞蹈师傅,只是前年伤了腿脚不能上台,现在负责后勤。”
容观岳笑道:“原来如此,两位且随我去堂厅,我告诉二位安排...”
缘微道:“罗姑娘,”她规矩道:“你且随我来一下吧。”
容观岳脸皮绷紧一瞬,迅速恢复表情引着耶律骨朵去着手安排这三天事务。
缘微带着罗月相到了马厩,回头看向这位胡人。
莫尘先说了暗号:“江南滟滪堆。”缘微没有答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鼻烟壶,莫尘接了,做了相应动作接头,缘微看了问道:“令大人的...朋友呢?”
“她们提前进城,已经安置下来,大人呢?”
“风寒不便见客,只有早上有些许精力处理事务。”
莫尘点头,夜里就被乱山带去问脉。
早上原来是凌晨吗?她松手为榻上的朔望整理额发,割了点血喂了:“是中了毒,我只能看出来有藜芦毒,索性毒性不强,不会出什么问题。”
乱山问:“姑姑,主子清醒时日...”
“风寒就做够风寒时间,”莫尘摸摸定远温热的手:“半月后再起来。”
两月前是假病,现在又成了真病,莫尘叹一口气,看见院内玉兰花的影子:“隔壁住的是谁?”
“隔壁是三品大员王珩的院子。”
“把玉兰花砍了吧。”
“是。”
回去坐了一会儿罗师傅想起清单,缘微的禁令只给上台的歌舞团,她一个伤了腿的明显不在此列,于是穿着宝相花圆领袍去市坊采买,她眼光毒辣,审美又好,很快买完,说来也怪,她好像来过这里一样,身体比脑子熟练许多,只是偶尔找不到一两个店铺,但也很快寻到合适的,最后只剩两样东西...孔雀发饰没有挑到好的,大凌多用孔雀尾羽做袍子披肩,明媚耀眼配在耳朵边的张扬首饰只有伶人乐伎会戴,莫尘寻不到合适的款式,买了素色头箍和零散水晶石,又去收了尾羽准备回去手搓一份出来。还有《辞海》,她去书店寻找,阿阑是要学大凌话好作曲谱词,她寻了时兴的话本子和戏本,专门引她的是个十三四的女孩,脖子上木牌写着名姓:赵东鹏,见她选本,笑着介绍:“这本戏好呢,是梨花堂的新戏,由我们听了背下来传扬,不少戏班都买的有。”
莫尘笑了一下,对这种偷传的手段不予置评,她随手翻开,抬眉第一眼就是一句:“卿卿佳人粉黛腮,红衣裹身露肩来。”
她心下哦嚯一声,没想到是个粉戏,讲的是书生夜宿,写完文章后回卧室见到被窝里躺了一位绝代佳人,书生姓王家住洛阳,胆子很大,并不害怕反而伸手去摸被子里的人,摸到狐狸毛和尾巴,她笑着说:“好怠慢!化人怎的只变头,可是学艺不精湛?”
狐狸含羞带怯,在她手下化为身形,摸起来流脂润玉,香酥软弹,莫尘翻过一页心想这本要是带回去给阿阑看,耶律骨朵能把她打得骨酥肉烂了。
她没点看黄书的自觉继续往后翻,结果竟然是个反转的探案故事,狐狸兄弟原本住野坟地,有富豪推平坟茔占做田地,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哥哥去给富豪陈禄托梦请求不要这样做,谁想陈禄见哥哥貌美,请了道士抓走了哥哥,弟弟无家可去只得寄身王生,每日红袖添香服侍王生,端的是刁蛮可爱,然后急转直下,陈禄暴病而亡,家人指责肯定是狐狸哥哥心怀不满施法害人,要把狐狸打杀了,更请重金要根除妖狐,弟弟泪水涟涟去救哥哥被王生劝住,伏在她怀里哭的梨花带雨,莫尘往下翻了一页,寺庙女尼叫莲净的受比丘尼净检与大爱道入梦感召前来相助,与妖道斗法并查清缘由是陈禄恶弟所为,杀姐夺家财栽赃狐狸,最后陈家恶弟伏诛,白衣的狐妖哥哥与活泼弟弟都为王生所收,王生顺利中榜做状元,重审陈家横占田地的案子,陈家认罚并捐财寺庙。兄弟二妖侍奉王生,王生取了邻家青梅做主房,又迎了二妖做偏房,和和美美的大结局。
啧,莫尘心想:“这种崇佛的戏文怎么盛极一时的?”
她心里其实有答案,当朝丞相李昭信佛,下面文人投其所好写点明智女尼降妖道的故事,再迎合书生卖点狐狸肉也顺顺当当。
莫尘放了书:“这本不要。”
“好嘞,其余的我给您包起来!”
其余的她也得看一下,莫尘快速翻完确定自己买的不是粉戏,都是正经孝子侍母、好人申冤、明君断案的故事才一并装起来预备回去交给耶律阿阑,她提着大包小包,赵东鹏很机灵喊了个跑腿给她拿东西,莫尘赏了她一个水晶,确认东西买齐后,她提了书往催酒红走。
赵东鹏把客人弄乱的书收起来,眼前却伸进来一只雪白的手,一位女尼慢慢按住了那本《红尾》,这不过十五的沙弥头戴帷帽,周身雪白僧衣,帷帘里露出一线手腕,赵东鹏从缝隙里窥见她脖上八宝琉璃珠串,接着目光向上,看见她的脸,女尼抬眼看她:“方才那位客人都取了哪些书?”
赵东鹏:“额,就是,《刘女救母》《沈园案》《翡翠屏》还有一本《辞海》。”
“麻烦小姊各取一份交给我。”她拿起那本《红尾》,从腰上取下一个金属丝笼的钱袋,交给赵东鹏。赵东鹏点了数额,用土布包了书和钱袋一齐交给她,女尼抱了书道谢,接着往街上一停留的马车走,赵东鹏张望一下,看见车上玳瑁装饰吊铃旁的寺庙徽章,帘门垂落,她缩回脖子咋舌:“青龙寺的怎么在京里...”
同伴道:“西夏送来了和亲的,估计是来和国师一起商量这事吧。”
赵东鹏情绪被她这句牵走:“听说西夏送来的是个女子呢,真奇怪哈。”
同伴撞撞她肩膀,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奇怪什么奇怪,男子女子的不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