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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醉里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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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空城把刀放在一旁晾着,手撑在膝盖上对莫尘说:“你…记得还真清楚,是刚走江湖吧?”
“不是刚走,走了有一年了,从塞外走到这儿的。”十七岁的莫尘眉眼弯弯,“但没你走的地方多,名气大。”
叶空城哈哈一笑:“你这人有点意思,医术这么高,又古道热肠,却是个缺心眼的。”
莫尘直接就皱了眉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叶空城笑着看她:“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搭理罗象天?”
“我忙着救人!”莫尘理直气壮道:“那时候我手下扎着针呢,哪儿还有空理她?”
叶空城便缓缓停了笑:“你可知她是枫林城城主?与她…”
“可是人命关天!”莫尘打断她的话,不分青红皂白的说:“与她交恶她又不能当场杀了我,可我要是停手那条人命就当场没了!”
“。”
叶空城看着莫尘,半晌才笑出来一声,她道:“小子,有前途啊。”
“啊?”莫尘原准备好了与她吵一架,却冷不丁遭她这一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那位北侠拾了刀起身,看着她走向日出。
万丈光芒铺洒而来,相貌周正刚毅的女人抱了刀回头,对她道:“天亮了,走,我请你喝酒。”
她犹在愣神,身后已有一人狂奔而来,熊一样高壮的萧岸青一把把她拎起来:“叶侠客,莫姑娘,还是萧某请吧,多谢昨日二位的相助了。”
叶空城道:“好啊。”
萧岸青问:“那萧某多请几个人,不介意吧?”
叶空城但笑不语,莫尘摇了摇头,萧岸青于是一招手,从身后黑暗中招出一堆湿漉漉的兵士,她回头吼了一句:“大伙儿们跟上,今日萧某请了!”
一片欢呼。
日光初绽,耀眼明亮。
她们在镇上的酒馆里开宴,萧岸青点了几桌的菜和好酒。
酒是江南地带的糯米酿,甜而不腻,回味绵长。
那年莫尘初入江湖,酒品还不太行,半醉之后就胆大包天的去夺叶空城的刀,不妨被刀刃给划伤了手,抱着自己的手呆呆的看着它流血也不觉疼,叶空城要给她扎上,她却一把推开了人,坐在桌上哭喊:“你欺负我!”
萧岸青和一干士兵都笑的打跌,叶空城也无奈至极,只好裹了刀递给她,趁着她抱刀给她包扎手。
那时正是湘地的春日,绿柳摇曳,青荷初撑,阳光清亮如水,空气中飘着江南糯米酿的甜香。
莫尘心满意足的抱着叶空城的刀,熬了一宿的少年人彻底撑不住睡意,醉倒在了江南的烂漫春光里。
谁也想不到她以后会遇见些什么,
就像谁也想不到,五年后医仙莫尘九死一生逃出江湖;六年后一代仁将萧岸青就在剿除水匪的时候壮烈牺牲;二十年后北侠叶空城折刀断臂,踏一叶扁舟归隐,再不问世事。
四十多年后早已改头换面的莫尘抱着一壶江南的酒,在苦寒的北凉竹林中半醉半醒的嘟囔过往,厚厚羊绒覆盖周身,她听着竹叶潇洒,脸色酡红的哼出一声气声。
秋水俯耳倾听,听得她说:“你有本事别动…咱,论拳脚功夫,看我不…扎死你!”
秋水缓缓坐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这是江南春酒,酒液碧绿,她举杯抿了一口,看向竹林中飘飞在北风里的几片黄叶。
呵出一口浓白雾气来。
这是令书在王府后山种下的旱竹,夏日可以砍竹子做捆具训练,冬日砍了烧竹沥水,也做些碳,但是令书很少来,她并不喜欢竹子,只是偶尔,跟不喜欢的人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会在竹林草堂前摆酒置宴。
秋长英海量,三坛黄酒下肚面不改色,又说自己也带了礼品,拆开是江南春酒。于是令书倒在桌前。
秋长英一仰头喝完
她那时想:“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竹子,却要种它了。”
春夏秋冬,皆哗然作响,恰如一场高朋满座,经年不散的宴席,热闹的满林萧索。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闻棋从黑暗中走出来,秋长英后退,令书嘴严,她今夜敲不出什么东西:
“麻烦您了。”
闻棋抽剑,秋长英举起手后退,陆别山的声音从竹林之上传来,长袍大袖的医者低头:“夜深风寒,还是先解酒。”
闻棋收剑负起喝醉的令书,一步一步背回草堂。
草堂里令书住在西屋,有小丫头迎上来拿热气蒸了的毛毯给贵客挡寒,陆别山摆摆手招呼她去煮解酒的药,明日一早给令书喂了。
闻棋背着人进去,将她放在床上后令书无意识的打了她一拳,哼了一句:“认输,也不行,再来…”
闻棋轻敲她的头:“笨蛋。”
说是敲,但跟落点灰也没区别。
秋水笑了一下,几乎有些羡慕了。
莫尘咕哝一声,翻个身彻底睡熟,闻棋给她盖了被子,走出了房门。
风过,荡开满林竹声沸腾,像是人声鼎沸,又像是江河翻涌不停,北凉的夜空上寒月如钩,星斗灿烂,秋长英闲着两手与闻棋对打一场,陆别山看着竹林倾倒,至天光乍明,秋长英低头松开一杆做棍用的腕粗长竹,身周地面翻皮,她叹一口气,闻棋手中剑折,气血翻涌,她压着火气看一片狼藉里站着的姑娘。
秋长英完全是在逗她!
秋长英道:“我今日还要练兵…大人可以来擂台找我。”
闻棋目光深了。
话说回今日,莫尘全忘了当时设下鸿门宴打听却反被灌醉的事,只记得刺客这行当非常之挣钱。
她拉了马缰:“行,说正事,洛半城的身体非常不好,”
莫尘一顿:“我只有能挨到明年夏天的把握。”
秋水抿了唇。
“怎么?”莫尘没心肺的笑着:“觉得心里不好受?”
秋水叹了口气,看着令书的眼睛:“对。”
“其实洛半城已经活了很久了,”莫尘一夹马肚:“她说她知足了,这些天她一直说要见你一面来着,想当面谢谢你对朔望的照顾,你去不去?”
秋水没有说话。
莫尘长叹一声道:“长英,这其实也没什么,生老病死嘛,都是自然的规律,我今年都…二十多了,比你大这么多岁,也要你们年轻人送我们走,但说实话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一把老骨头折腾到现在,也该歇一歇。”
她转头看秋水:“人活这世上,本来半条命都压给了阎王,全凭运气和本事活在人间,你在战场上或者江湖,见到的死人比我多,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王山羊放慢了速度,没有再跟上,莫尘和秋水又一起骑行了一段时间,看不到王山羊了,莫尘对着停下的秋水道:“我今天来就是想带你去温泉宫,看看洛半城。”她一顿:“代替朔望。”
秋水目光一动,令书的眼睛在日光下仿佛一片可以看透人心的海子,一片汪洋深邃的宝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