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朔定远 ...
-
莫尘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定远很像,你们的很多习惯几乎一模一样,就好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姊妹一样,定远对我说过她和你很有默契,你经常能猜出她在想什么,她却并不为这种事警惕。”
“定远是个好孩子,”令书用一种苍老的口吻说:“她很机敏,性格要强,很难得有一个交心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是谁,”令书轻声说:“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戏子、刺客,你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来到北凉,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秋长英没有说话,她肩背绷紧,乌鲁陀甩了甩头,莫尘道:“按你的经历来说,母亲早亡后被夺家产,被亲眷卖入戏班,又因为天赋异禀被买下当萧家暗卫,又跑来北凉做个百户…你应当愤世嫉俗,或者冷血嗜杀,追名逐利…”
秋长英知道朔家有自己的情报网,但是她没有想过细到这样的地步,她回头看令书,喉咙滚动,在某一个瞬间,她眼里看到的是一柄铁棍,在戏班做武生的练手,她拿着那根棍子度过很多年春秋,从八岁到十五岁,那根铁棍被她留在戏班后院,令书轻描淡写,秋水闭了一下眼。
令书问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秋长英开口:“前辈,不害怕么。”
她收了神色,那一刻她的目光寒凉如铁。
这是刺客榜上排名第三的刺客青衣红袖的眼睛,而不是北凉“崩山枪”秋长英的眼。
“难得看见你露一回真性情。”莫尘别开了眼看向远方的金色流云:“我知道我没有危险,这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前辈,只是因为我是朔望的亲近之人。”
莫冬阳看她:“你为北凉王而来,朔定远的人头值多少钱呢?”
秋长英道:“我杀了雇主,现在应当是价值一个人头。”
秋水指指自己的头颅:“青衣红袖的人头。”
草原上冰消雪融,夜里却还结霜,这样冷热交织的天气里少年人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令书,目光比潭水都静。连莫尘都不得不承认,她性子比朔望沉稳太多,秋长英长在一个畸形的环境里,武功又高,这样的人物竟然喜欢读书认字,莫尘见过秋长英给朔望写的信,同龄人中她的字相当出色,有大家风范——也与朔望的很接近,但是笔画勾撇更含蓄,近乎是温柔的圆润秀气。
青衣红袖,秋水出萧门后接到的第一单任务是结果一位叫李进的宦官,她杀了他全家二百一十六口,两手鲜血将青色长袍染成红色,由此得名。
行书与她作风完全割裂的姑娘直起身收回手,看着令书道:“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并不为富贵,如您所言我与定远很相似,我也在找相似的源头。”
秋长英仰头露出自己脖子,她将那枚军令拿在手中:“定远对我亦是如此,我愿提头来报。”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漂泊过很久,投过佛口蛇心的主家,跟过泼辣的武生,她见过市井汲汲营营活着的众生,也用鲜血换过一箱又一箱的黄金锭,但是能让她戴在脖子上贴在心口旁的物件,只有定远交给她的令牌。
秋长英耳朵红了,面对定远的姑姑,她装作镇定等她回答,乌鲁陀烦躁甩尾,令书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这里是北凉,天高皇帝远的北凉。”
风扬起,草浪翻涌,吹动秋水衣袖,令书笑起来,坦然道:“只要你肯效忠北凉王,就有你一席之地的塞北。”
蓬草卷地而走,不止不休,忽的撞上大石,砸裂几根瘦骨,才微打了旋,安稳生根。
自此任她风吹沙卷,再不挪动分毫。
西北监军李绍然骑着高头大马,看见来送她的秋长英,她微微挑了眉问秋水:“你不想去京城看看朔将军?”
“她不想让我去,”秋水道:“就只能在此等了。”
李绍然轻笑一下:“有信需要我带去吗?”
秋水摇了摇头。
李绍然点了点头:“王都头呢?”
“她烦送人走,”秋水道:“让我给你捎句话。”
李绍然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秋水假咳一声:“希望有一日,在京城买最好的酒,与世子、秋副将和你一起畅饮。”
李绍然勾起嘴角。
秋水继续道:“然后分摊酒钱,星辰家在京城,应该占大头。”
李绍然:“…”她笑起来,“是都头会说的话,刚听前半句还以为是你在逗我呢。”
秋水笑笑,目光沉静认真:“我也希望如此。”
李绍然了然:“到时不醉不休。”
秋水微弯了眼,说:“好。”
不远处的车内,长孙白沁微掀了帘子看向秋水。
汤婆沉着脸色,问:“公主?”
长孙白沁放了帘子,手扶上车内绸缎,她笑的很温柔:“只是想看看,秋将军风采罢了。”
汤婆不语也不动,直勾勾的盯着秋水,似要把她活剥了才痛快。
长孙白沁闭了眼,微微勾起一个笑。
车队缓缓前行,秋水领队送了一程,在下个关口折返,李绍然下马给她行了礼,秋水依礼而还,然后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王海臣站在垛楼上,咬着草签子看风景,粗粝的手掌撑着胖脸儿,她呸一声吐了草签,念了一句与眼前景色八竿子打不着的诗来:“青青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眼前城楼苍茫,戈壁翻沙,远处风烟卷沙,白日高悬。
第二日,秋水启程前往南雁山。
钟声悠远,朔望抱着肩看向头顶的重山檐,李绍然护送西夏公主来京,秋长英仍留在北凉。
留就留吧,那儿比京城安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主子很烦吗?”身后屋里走出一个娇弱的姑娘,容貌姣好,一身红衣,她倚着门把玩自己的一缕头发,一双桃花眼看向朔望:“可否说与奴家听听,奴家好为主子排忧解烦呐。”
朔望对她酥媚入骨的声音置若罔闻,头也不回道:“外面冷,不必出来。”
“可是奴家担心您呐,”缘微走出房门,寒春中赤着脚走在台阶上,足腕上还绑着几个金铃铛,她一路叮叮当当的走到朔望身边,玉手扶上朔望肩背,把下巴往她肩上一放,冲着她的耳朵就吹了一口气:“主子不感动吗?”
朔望抓住她的手,把人往后一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含雾的春水桃花眼:“感动。”然后毫不怜香惜玉的甩开了手。
缘微:“。”
“啊呀~”缘微旋转扑到她怀里,着实无奈:“主人呐,您这是听曲儿的还是巡视军队呢?一个月来不了两次也就算了,怎的还对奴家这般生疏?”
朔望揪着她的后领子把人给拽出来,端的是毫无感情的:“脂粉味,呛。”
缘微干脆捂了脸:“主子太不解风情了,我好难。”
朔望看着她,没有说话,缘微放下手生无可恋脸:“那咱们该怎么办呀?”
朔望没有答话。
缘微仰着头看着走廊上红拱,目光幽深:“太子太傅要被调回来了,李家用了大力,皇帝争不过李昭。”
缘微叹一口气,揉揉自己瓷白的脸:“我感觉这些天我老了十来岁…三皇子那边咱要再不给点动静她怕是要跳墙了,还有四皇子、七皇子…前些天那位身边来了一位姑姑,送了我一串南珠,哎呀超漂亮的嘞,我都不舍得拿起来。”
娇弱如花的女人掰着纤白的手指掐算,最终转身进了屋。
朔望走了出去,缘微经营乐坊,喜欢跟女孩贴着说亲近话,家里养了一个在后院,朔望对这个癖好不予置评,只是交往起来实在是…她走入京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