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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不可方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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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去了凌国国都的青龙寺。
她在全国最大的金佛前久久伫立,北凉并无礼佛习俗,自从修武者能以内力放火化水之后大凌信仰衰落,无数道观佛堂空无一客,大凌实行了更严苛的户籍制度,不得轻易脱籍前往它处。洛半城将各地信仰作民俗讲与她听,朔望听着庙里经声,有个女尼在讲道。
大殿外走来一个僧人,眉眼灵动,朔望察觉到她气息回过身,那不过十来岁的小尼姑就与她见了礼,并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朔世子,灵空师傅想请您饮一壶茶。”
朔望目光一动,青龙寺与李家联系颇深,李昭心善,年年为佛堂道观捐款,灵空师太是青龙寺有名的相命师傅,一手命相只比国师无伤逊色一分,虽年事已高,却仍旧精神,在初春的僧房里烹茶,与朔望对饮。
那小尼姑就坐在一侧,听她们讲话。
在等茶凉的功夫,朔望开了口:“灵空大师,若是无事,在下就先回京了。”
不是威胁,她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在此停留。
灵空哈哈一笑,女尼面善,脸上皱纹很少,更多的是老人特有的软肉堆积,慈眉善目又和蔼可亲:“老衲确实无事要找将军,只是有人相托,让老衲在此算出将军命格而已。”
“大师看出来了吗?”朔望摸了摸茶杯,还是烫着的。
“将军与我佛有缘,”灵空坦然道:“将军本是佛前一支并蒂佛莲,因得修行而转生人间,若是内心清正,得我佛保佑,平安顺遂,荣华一生。”
“并蒂莲?”
“正是,将军是其中一朵。”
“我,”朔望微合了眼:“会遇见她吗?”
“哈哈,”老僧抬手将沸腾的茶壶取下,冲泡上好的清明前茶,茶香浮起,隐约有兰花香,她头也不抬:“将军不是已经遇到了吗?”
小尼姑微抬了眼,看向了灵空大师。
朔望抿了一口茶,问:“她的命格如何?”
灵空笑的和蔼:“清臻至圣,万世流芳。”
小尼姑捏了衣角,一双清明的眼睛中闪过流光。
朔望走后,小尼姑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向大师。
灵空也转过头看她,和善的问:“怎么了?”
小小女尼跪坐在蒲团上,红木案桌上烟气缥缈,灵空燃了香,于是一室的檀香她晃晃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灵空,天真而又认真的问:“师傅,您曾经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是您刚刚,为什么要骗朔姑娘呢?”
朔望走下青龙寺前的青石台阶,人流稀疏,蒙蒙春雨中花芽萌发,偶尔几朵梅花绽放,乱山悄无声息跟上:“主上,国师无伤在后山。”
“有几个人?”
“只有她和一个少年。”
松柏从青龙寺后山蔓延到顶,中间石块垒砌的佛塔层层不知其数,无伤睁开了眼,一头白发如玉由银带束起,她笼手入袖,从头到脚的白色袍衣,宛如上好白玉勾雕出来的雪一样的人,了无生气,虽雪肤玉貌,却是冰冷苍白如鬼。
身后侍立的少年衣衫华贵,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无情,她们站在后山俯视脚下依山而建的青龙寺,仿佛俯视苍生的神佛。
白衣的国师回过身,走下后山,少年紧紧跟随,只是在转身时,瞄了一眼青龙寺后院的僧房。
阳光正好,秋水拍了拍膘肥体壮的一匹黑马,看着她抖掉身上的水,响亮的打个响鼻,又低头甩甩鬃毛,蹭蹭秋水的胳膊。
秋长英缓了神色,抚过马脸上的一道长疤,那疤极长,从眼处一直扯到颈上,两边细,中间粗,一看就是戎刀割的大口。
黑马蹭蹭秋水的手,目光温驯的看着她。
大型食草动物睫毛很长,又常合眼躲避蚊虫,秋水望她的眼睛,摸摸她疤痕边上的几根秃毛,手一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慢悠悠的,一步一步都成竹在胸。
单听声音,可真猜不出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受宠公主,倒更像个…上位者。
秋水转了身,道:“公主。”
长孙白沁止了步子,看着洗马的青衣姑娘,她身后是如洗的蓝天,阳光洒的肆无忌惮,轰轰烈烈的金色铺在广阔的草原上,野草枯黄卷起一阵又一阵的干焦风浪。
倾城绝世的美人一袭红色便装,未戴环佩的立在秋水面前,貌似朴素,却又给那极盛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清婉动人,莫名的就叫人憧憬起一个平淡安稳的世外生活来。
两人一马,一个西夏公主,一个北凉百户。
一个倾国倾城,一个清俊仙逸。
浩浩荡荡的草原上长风过境,卷的满世界都是干草的清香,满天都是浓艳的阳光,她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场初遇,又仿佛一场别离。
长孙白沁道:“秋将军。”
脾气暴裂的黑马从来都是个只对秋水温驯的“两面三刀”当即刨了蹄子,满含警告的盯着长孙白沁。
马尾甩动,大黑马重重喷气,秋水不动声色抓了抓她的鬃毛,看着好似被烈马吓到的长孙白沁:“公主莫怕,她只是认生而已。”
长孙白沁含蓄的笑笑,看着马儿安静下来,不太在意这句话般的上前几步,轻声道:“这马颇有灵性呢,叫什么名字?”
秋水攥住马鬃,防止大黑马窜出去伤了她:“乌鲁陀。”
长孙白沁一愣:“乌?”大凌话到底是生疏,她试了几下都没把这个音给发出来,只好转了话:“为何取这个名字呢?不像是中原话?”
“是末将的家乡话,”秋水手藏在马鬃里,浓密的马鬃遮住了她的动作:“意思是‘黑色的马’公主寻我还有事吗?”
长孙白沁一怔,轻声问:“秋将军很忙吗?”
秋水道:“事务繁忙,偶然得空洗马,公主何事需要吩咐我等?”
“只是对秋将军有些好奇而已,”长孙白沁抬起头看着秋长英,笑的人畜无害:“既然将军很忙,我就不打扰了。”
秋水撤手行礼:“恭送公主。”
长孙白沁站在原地,受了她这一礼,提了裙摆俯身回敬,接着转身。
秋水等脚步声走的远了,才直了身子拍了拍乌鲁陀,那西夏公主却忽的回过身,长发滑动,露出耳上精致银饰:“秋长英!”
秋水点了点头,毫不意外的样子:“公主请讲。”
长孙白沁眸中飞过一抹神色,轻声道:“你和别人,好像不太一样呢。”
秋长英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疑惑,才看见那公主毫不犹豫彻底走了。
“噔,噔,噔,”莫尘和王朗一人牵一匹马从军营后绕出来,莫冬阳围了斗篷,这样大的太阳下她并不发汗,王朗看着她牵着红色马儿往秋长英的方向走:“那长孙白沁说你什么?与旁人不一样!怎么,这是准备勾了你去西夏给她当裙下臣呢?”
西夏公主对她这个持军令的百户表示善意…秋水一耸肩:“或许如前辈所言,王大人,这次的春行布置的怎么样了?”
春天刚刚度过漫长冬夜,土地化冻,边境百姓开始活动,游牧部落容易趁着这个当口来剽掠边疆百姓,故将过寒冬北凉就要高度戒备边境线,组织春行,分季节加强巡逻戒备,直到雪淹过草尖——羊们吃完了雪上的草,马儿刨雪里的草杆子吃,通常这时候马已经不壮了,且在雪上行路有风险,才会让那些凶悍的戎人歇了心思。
“较之往年春来的早,故多有布置。”
王朗牵一匹青马,摸了摸自己衣袖上簇新的皮毛:“和亲是国师无伤在摘星阁上算出来的可护国运的方法,京里的消息与和亲队伍一同到达北凉,百姓们都在赞叹国师神机妙算。”
“要是打仗前就算出来了,那才叫神机妙算。”莫尘牵着红马走近乌鲁陀,高壮的乌鲁陀刨了刨蹄子,打个响鼻就让开了脚下的地方。
红马垂下头喝木桶里的水,王朗转了话题:“我常年在外,进京时也没见过几次国师,只记得她长了一头白发,其余的就不太清楚,她是否真的是长生不死的神仙?”
秋水道:“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跟王山羊说啊?”令书笑着捋了捋红马的毛,看向秋水:“王山羊说的轻巧,一头白发…无伤那一身都是白的,整个雪做的人,长得算是惊为天人,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十年前,燕王刚走的时候,解救了中毒的英宗皇帝,这才封的国师,但真论是不是长生不死,只不过是些哄骗人的把戏。”
“这怎么说?”
“一种代价极大的禁术,”令书高深莫测的说:“让人外表上年轻而已,极少会有人练的。”
王朗抿了唇,继续发问:“你怎么这么清楚?”
“江湖上这种传闻多了去了,”莫尘笑眯眯的说:“指不定人还真是‘神仙’呢?”
王朗:“。”
秋水一咳道:“先上马吧,巡视一圈再说。”
三人上了马,秋水对王朗道:“令前辈此言非虚,无伤修的功法在早些年的江湖上就有流传,只是后来流言四起,盖住了真相。”
朔望说王朗是个文臣,当年金榜题名的登科状元,因一杆竹笔得罪了人被一纸诏书直接从京城调到了塞外的苦寒之地,朔雍惜才,给了她一个军师的职位,但原先的军师实在太过惊才绝艳,愣是把王山羊给衬得里外不是人,只得努力习兵,成了个粮草后勤主管,在赴任路上捡到个孩子——正是令书,故王朗对令书有救命之恩,如果得罪人,可以请王禅阳进行调解。
秋水三人策马而行,草种被马蹄惊起的飞蛾扑棱着飞起,被几只追随的飞燕迅速啄食。
春天就这点不好,草原上蚊灾要来了,令前辈看着天边景致,忽的说了一句:“这个长孙白沁,长得确实是漂亮,清而不冷,高贵傲俗,空灵澄澈的艳美就如天山上百年一开的雪莲花,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咂嘴:“在容貌上能与她一决高下的,我只见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