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水逢春》高钙苏打

56、第 56 章 嘉峪关

　　不过两辆马车，缠了红绸纱帛装饰华丽。车旁护卫清一色的西夏面孔，第一辆车前侍立一个四十多的老妇，做中原打扮，眼珠是青绿色如狼眼一般刺的人难受，面上却是和善，站在车前冲秋水等人行了礼：“见过几位大人，现下可许我们入关了？”
　　大凌话说的流利地道。
　　秋水看向关四东，关四东已经上前：“啊，这个入关呢，先不着急，”关四东笑眯眯道，“还得先行勘验行李马车，以求妥善。”
　　“大人这话，是说还要检查和亲车队？”那妇人面上微怒，“西夏派我们前来，本为两国相交，共求邦交友好，现在大人多番阻挠，可是不把我们西夏放在眼里？”
　　为两国友好？
　　里面人是生是死难断，秋水顶了牙，礼貌问：“车子里的人是谁？”
　　关四东身边侍卫道：“是西夏可汗的三公主，长孙白沁。”
　　“长孙白沁？”李绍然与秋水交换一个目光，王海臣已经翻身下马趁关四东与那老妇打太极时粗咧咧上前，伸手就要去掀那帘子。
　　车旁戎兵蹭的拔刀，老妇忙扭过头制止：“住手！”
　　戎兵持刀怒视王海臣，她无辜的收回了手。
　　那老妇又回过头，沉下脸色看向了秋水：“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公主千金之躯，岂能是这兵士能冒犯的？！”
　　西夏竟有这规矩？秋水挑了眉：“两国交战日久，现下战事方平，盟约初定，西夏未通使臣拜帖就冒然和亲与我凌国古礼不同，且未有先例，冒然开关怕招待不周，折损公主千金之躯，而今贵使既不愿让末将查验，那便请公主摆驾回程，待我道明缘由，圣上批明。贵使再来，末将必倾城而迎。”
　　“凉都据此千里之遥，再回程耽误两国邦交友好，”那妇人咬了牙：“再说凌国皇帝已经准许，大人担得起后果吗？”
　　李绍然掀起眼皮，那绿眼睛的妇人环视四周，面上神色笃定不似作假，她心里沉了一下。
　　秋水还未答话，便听王海臣粗狂的声音：“这么着急干甚？”她道：“寻常入关也需一日等候，嘉峪关为凌国咽喉，审查严格，贵使不过等了半日，就如此情急吗？”
　　汤婆目光如电，秋水接着道：“事关重大，还请见谅，如有我朝官家文书亲印，可以呈来一观，至于凉都…在下会派兵护送使者安全的。”
　　汤婆彻底沉了脸。
　　风过，有兵策马而来，黄沙飞扬，那传令兵飞身下马，飞奔至秋水跟前：“急报——”
　　“驿站传制，令西夏使者护送和亲队伍入关。”
　　李绍然看向那传令官，汤婆和蔼一笑：“既如此，还请大人放我们入关…”
　　秋水道：“那烦请公主下车，例行检查一番。”
　　“你！”汤婆声一住，秋水淡然低眼看她，少年将军身上带着锋锐气息，汤婆瞳孔一缩，这个女人…最终还是缓了声音，耐着性子道：“你朝凌国帝已传制令，大人还这般不肯放行，未免有些…”
　　“圣上传制，在下惶恐听令，只是例行检查公文武器流入，公主身份尊贵，守关士卒粗手粗脚，末将为守关将领，虽官位微浅，上不得台面，但也比山野泥妇要轻伤一些，这是我大凌国的规矩，烦请公主通融谅解。”
　　汤婆眼一转，还未开口，便听她道：“末将待会儿只用枪杆挑帘查看，并不靠近，如此，这位姑姑可还放心？”
　　汤婆心不甘的点了头，上前一步就要请人下车，却见那青衣的将士上前一跃，单膝下跪在帘门处道一声得罪了，便一转枪头，用棍尾挑开了车门帘。
　　汤婆惊呼一声，马车内的女子却是朗朗大方的抬了脸，向车外掀帘的将军淡然一笑。
　　千秋无绝色，得目是佳人，
　　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秋水手一顿，嘴上道：“烦请公主下车，让末将检查车内。”
　　心里却暗道：“怎么真是一个姑娘？大凌以女子国君已逾六朝，西夏供给北莽的都是王夫偏房，怎么这里打发来一位女娘？”
　　长孙白沁却怔住，看着不卑不亢的少年将领，美眸中流露赞叹，
　　青竹照影嫌色暗，空谷幽兰恰含丹…
　　这凌国古诗落成的神仙少年身披黑甲，长孙白沁被汤婆扶下马车，目光落在秋水身上，道了一声：“无碍。”
　　秋长英低头看她，长孙白沁发上红玉闪动，倾世的美人一袭红裙曳地，一举一动如蝴蝶翩跹。
　　王海臣揉了揉眼，汤婆挡在了她视线上，朝这边几个张望的士兵瞪眼，她收回目光，看向李绍然：“怎么安排来一位…”
　　“对，”李绍然引马上前去查看另一车的东西：“都头说的都对。”
　　王海臣：“。”
　　你确定你听到我说的是啥了吗？
　　关四东只一眼就收回目光，她朝身边一人道：“去，把关西的那处小院给我腾出来，容西夏使者落脚。”
　　秋水耳灵，听到了她这句话，看了车内布置，锦缎珠帘，妆奁盒丰盛宝石玛瑙玉镯子，这样的布置给一位和亲公主当然合适，只是如今大凌国君是个女子，她疑惑的看了车内其余物件，退出来给不耐烦的汤婆放行。
　　李绍然看完了另一架马车，秋长英与她目光对上，接着李绍然转眼去看关四东。
　　关四东是北凉的老人了，一向专管嘉峪关财税关费，这孙子油腔滑调极会看人下菜，惯玩了见风使舵，掌着关税盯着过往的行路客商，不管卖什么的都能让她抠一点下来。走西北的客商都骂过她“关鳌头”——什么都想咬一口。
　　虽说刮得是商脂民膏，可关四东单凭一张笑脸和大出血的上供哄得几位主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老将们该调走的调走，卸甲归田的归田，她却没仗着资历横行嘉裕，对朔望这一个世子掏尽了心肝，鞍前马后的像个奴才，让朔望只能点一句：“别过分。”也就放了过去。
　　秋水对此事看的很开，关四东极会看人下菜，若是非拒不可她也不强送，但若是如李监军这样脸皮子浅的，也就能收到远超上供物品的回赠。
　　秋水以前还观察过关四东一段日子，发现这人除了“关鳌头”这个称号之外还有个不被人熟知的名号：“把关门”。
　　她在这嘉峪关摸爬滚打三十来年，关外马匪剿了，关内土绅吃了，良田开了新的，税制落实后“波动”几分让那些客商跟苍蝇似的络绎不绝，原本为河西走廊上的要塞，油水本就不少，把关门又委实有经济头脑，愣是让这嘉峪关有了城的规模。
　　也是，一个溜须拍马的老鼠怎么能在这北凉活下来，可干的事儿也着实为清高文人不齿，敲诈商帮，贪污受贿，啧，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可究竟是功大于过，还是弊大于利呢？
　　嘉峪关咬着牙恨关鳌头的百姓或许明白，来往次次大出血还次次来回的客商或许明白。
　　扶关鳌头上位的老候王，或许也明白。
　　秋长英一耸肩，看向了王海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