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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胡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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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臣抓着一块碎石,小声嗫嚅道:“那,那什么,我就是路过,你们信么?”
秋水望着她脚下的万仞石崖,陷入了沉默。
王海臣也自觉可信度不高,干笑几声就没了话,尴尬的望着李绍然。
李绍然轻咳一声,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吧,王都头,你看……”
“我看甚好!”王海臣飞跃至台上,大跨步的就往酒壶走,
“吹了半天冷风都快冻死了,得赶紧喝口酒暖暖!”
却见身后两人都不答话,王海臣纳闷的回头:“你们怎么了?”
秋水指指她的脚:“你的脚……”
王海臣一挥手,很是潇洒:“出来匆忙忘穿了,没事儿!”
“流血了。”李绍然补充。
王海臣心想这算什么事,一屁股坐在地上,举起酒壶就往自己脚上倒:“这伤是以前留的,刚才裂开了,没事,用酒一洗再包上就没事了。”
秋水:“哎!”
“你看!”王海臣一撕衣服下摆,往清理过的脚上一缠,“也不太疼,一下就完事了,唉,这酒怎么这么香!是从哪打的烧酒啊?”
李绍然眉心一跳,上前为王海臣整理绑带,少年人慢慢清理布条,王海臣手法熟练,是军中教的绑扎手法,迅速有效,李绍然拿出丝绢把她脚全部包上,好不受风冻。王海臣低头看看,两脚已经略用布包好,竟也像一双鞋了。
凌僖宗也就是上一位凌明帝,八岁登位由李昭为首的监察大臣们代理国政,在当今圣上即位前,李家麒麟子李绍然可谓是帝都实际意义上的“太子”,这样一个人物,凌明帝死亡后到燕王凌霄的妹妹安侯紧急入京之前,李昭在帝都持有凌僖宗遗诏、可谓是空前绝后距离大凌皇位最近的三个月中,毫无动静,而当时北凉拖着西夏假装战事紧急,只待李昭登位以清君侧名义打入帝都。
可是李昭没反,她从皇城里写信给年迈的安侯,冠以以亲王之名召她入京即位。
如今掌握煊赫权柄占据高位封赏多位皇子的天禄帝,甚至在李昭书信发出之前,还是偏居荒蛮封地的安侯。王海臣侧过头,长白玉琉是帝都最好的酒,以金丝花酿造,香味扑鼻又冽如寒雪,这是不属于北凉的酒。
文人迂腐,或是文人风骨,亦或者,操弄权势到这位来北凉监军的李绍然,也是一位善于隐藏真实目的,以退为进收复北凉王权后,好助这位李家麒麟子登基夺位的手段呢?
秋水凉凉道:“京城里打的,上好的长白玉琉,一壶千金,你要不要也去打点?”
王海臣笑意微僵,目光在她俩身上一转,好似抱着些许的幻想道:“秋副将你哪来这么好的。。。”
李绍然开口:“我的。”
王海臣彻底放弃挣扎,抱着酒壶睁大了眼,十分厚颜无耻道:“李大人,我可以不还钱吗?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妹妹!有我一口粗糠就少不了你的细粮!”
秋水有点想捂脸。
李绍然嘴角一抽,道:“不用,,,”
“怎的!”王海臣怒目一张:“你是看不起姐姐我?老娘告诉你!姓李的!能跟咱称姐妹的人那都是人中龙凤..."
秋水知道她又要胡说八道,王海臣早年间是神机营的弓步兵,按理来说应该冷静笃定,但是经年战场让她脾气火爆,没喝酒也像是喝大了,上前一步拿了块烧饼就塞在了她嘴里:“别说了。”
王海臣咬着烧饼,睁大了眼睛看向秋水,在月光下颇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大松鼠,李绍然闷笑一声,道:“不用都头还钱,但这个姐姐,我认。”
王海臣眸光一亮,拽下嘴里的烧饼,李绍然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话,却听她兴冲冲道:“这是骑兵营里最好的掌勺烤的烧饼!每天也就一百来个!我每次都没排上!你们是从哪...”
秋水又递了一块烧饼,堵住了她的嘴:“还是吃烧饼吧。”
李绍然闷笑,秋水也握拳抵着嘴,轻轻的笑了。
王海臣鼓着脸颊嚼了几下,认真道:“你们出来赏月就带着烧饼吃吗?好想法!”
秋水点点头,长白玉琉的白色壶身滚倒在地上,秋长英目光一顿,王海臣正在看她。
王都头对李绍然防备甚重,秋长英心知肚明,她站起身,对李绍然道:“说是看月,却连酒都没有了,不如这样吧,”
“我为星辰吹一曲胡笳,虽比不上京里的宫调,可也是北凉的天音呢。”
李绍然莞尔:“那就有劳了。”
王海臣嘟囔道:“我们秋副将的胡笳吹得那叫一个...”
秋水看她一眼,王海臣弯弯眼睛继续低头咬烧饼。
秋水掏出怀里的胡笳,道一声:“献丑了。”
李绍然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一声极美的音。
开头几声孤高,如战前军号。
李绍然敛了笑。
台上秋风飒起,荡起将军青衣。
笳曲苍凉孤壮,于北凉的天地中传出数里。
西北风浩荡万里,冰轮高悬寒空。
巡逻的士兵停了步子回望
骑马的关军驻马倾听
绿发将军领百蛮,
横戈得句一开颜。
少年圯下传书客,
老去崆峒问道山。
青衣的将士于月下吹奏胡笳,白衣的文臣合眼而听,粗犷的都头脚缠布条,盘腿啃着一块酥焦的烧饼...
几根干枯的野草在台边摇晃,
远处的群山层叠如浪,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长到多年以后,王海臣还在梦里见到过这幕画面
记得当时极美的笳声
和曲终以后的对答: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