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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子秤 骑会飞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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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没动。
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那股吸尘器似的声响，忽远忽近。她站在屋子中间，后颈出了点汗，又很快被风吹凉。手里的信纸边角被吹得轻轻翻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外朝里看。
她低头看了眼电子秤。
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还亮着：43%。
电子秤很小，两个脚踩上去都嫌挤。秤面是灰白色的，边缘磨得发毛。下面没有轮子，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机器”的结构。可它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悬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像一件被遗忘在屋里太久的旧家具，学会了不落地。
林雾没上去。
她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墙角那些纸箱摸上去潮乎乎的，里面空的。矮桌下面塞着一张旧报纸，日期看不清。右前方那扇木门开着，外头是阴天。没有太阳，但天光很亮，亮得有些假，像有人把天空调成了一整块灰白色的灯罩。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字条。
去黑邮局报信。然后回家。别走公路。别拉在裤子里。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信封没拆。她捏了捏，薄薄的，里面应该就一张纸。
“行。”她低声说。
像说给自己听。
她走到电子秤旁边。秤面离地不高，她试着一只脚踩上去，电子秤纹丝不动。接着整个人站上去。脚心底下冰得厉害，像踩在一整块被雨淋过的铁皮上。
电子秤轻轻往下一沉，又稳住了。
然后它开始往前飘。
速度不快，像有人从后面慢慢推着一张轮椅。风吹在脸上，湿冷，带着土腥味。她低头看，脚下离地更远了。半尺，一尺，两尺。地面上的荒草从她脚底滑过去，像水面一样。
她没敢抓任何东西。因为她突然发现，这秤没有扶手。
路很直。
安全屋在她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突突的点，嵌在荒野中间。四面没有人，没有树，也没有鸟。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空气都像被调薄了一层。
只有远处那条公路，白得刺眼。
它横在荒原里，像一道被人用刀片割出来的旧疤。路面很宽，没有车，没有标志，也没有尽头。就那样静悄悄地躺着。
林雾想起字条上那句“别走公路”。
她没朝那边看太久。电子秤驮着她，沿着一条似有若无的土路慢慢往前。风从侧面一阵阵打来，电子秤会轻微地晃，像小船在水里吃风。
她攥着手里的信，指节发白。
这条路，她走了很久。
具体多久，她说不上来。这个鬼地方没有时间感。天一直是那个亮度，不变得更亮，也不暗下去。风时大时小，像在试她会不会松手。
后来，她的胃开始难受。
不是饿，也不是痛。是一种很熟悉的、从下腹升上来的紧。她收紧小腹，不自觉地夹了一下腿。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字条上最后一句。
“不会吧。”她低声说。
电子秤继续往前飘，没有回答。
黑邮局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林雾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小房子，蹲在土路尽头。墙面刷过白灰，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屋檐很矮，门是黑色的，关得严严实实。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的小灯箱，里面亮着。
没有招牌。
但她就是知道，那是邮局。
电子秤在黑邮局门前慢慢停下，轻轻落在地上。林雾从秤上下来，脚底板又麻又冷，像踩过一层霜。她活动了一下脚趾，朝那扇黑门走过去。
门在她伸手之前，自己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黑，只看得见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手搁在台面上，灰白色的皮肤，干瘦，像放旧了的蜡烛。
林雾走到柜台前，把信递过去。
那双手接过信，翻了一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章，“砰”地一下盖在信封背面。然后把信丢进柜台旁边一个开口的铁皮箱里。
“砰。”
信落进箱子，响声很空。
林雾站了一会儿，问：“然后呢？”
柜台后的人没说话。那双手慢慢收回去，缩进了黑暗里。
林雾等了十秒。门依然开着，外面的天灰得发白。
她转身走了出来。
电子秤还停在原地。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37%。
她心里一沉。
来的时候，她估摸着已经飞了差不多三里路。三公里，百分之六的电。但那是平地，没风。现在她还没往回走。
她重新站上电子秤。
电子秤离地，慢慢转了个方向，朝来时的路飘去。
风，比刚才大了。
往回走的路，和来时完全不同。
风从正面打过来，一下一下，像有人拿冰凉的手掌推她的额头。电子秤每往前飘一点，就被风往后顶一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屏幕上的数字却掉得比之前快。
35%。
30%。
她开始听到那种声音了。
不是风声，是风声里面裹着的一丝极细极尖的嗡鸣。像远处有人开着一台吸尘器，朝这边慢慢走。
林雾侧过头。
公路还在那儿，白森森地横着。风从公路那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全打到了脸后。
电子秤突然斜了一下。
她被晃得差点栽下去，下意识弯下腰，两只手去抓秤面边缘。电子秤发出“滴”的一声短音，又稳住了。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28%直接掉到24%。
她屏住呼吸。
风小了一点。
电子秤重新往前飘，速度却快不起来。它像被风吹透了，整个秤面都在轻轻发抖。她的脚心能感觉到那种抖，从铁皮一直传进骨头里。
林雾没再抬头看公路。
她盯着前方，盯着那个已经又变成小点的安全屋。胃里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下腹往上顶，一阵一阵，像一只很小的手，在她肚子里慢慢握紧。
她开始觉得这个梦，有点太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