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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病 林雾发烧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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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帘只拉了一半,外面是灰青色的光。她能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很轻,是那种刻意不弄出动静、又实在没办法完全安静的响动。锅底碰着灶台,水龙头开一下又关一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头很沉,像被人从里面灌了半袋温水。太阳穴跳得厉害,一下一下,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她知道自己又发烧了。不用量。这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酸气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隔夜了。她没动。
房门被推开。妈妈站在门口,没进来。
“几点了,还不起来?”
林雾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捏了一下。她努力把声音送出来:“妈,我好像发烧了。”
妈妈在门口站了两秒。
“你昨天回来不还好好的,晚上还玩手机,这么快就烧了?”
林雾没说话。
“去不去学校?不去我给你们班主任发信息。”
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今天买不买菜。
林雾闭上眼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去。”
门关上了。
厨房里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大了一点,好像没必要再收着了。
林雾盯着天花板,等着那股从胸口往上返的酸意自己消下去。她没哭。哭也没用。她试过很多次了。
她只是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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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还是老样子。
早读声很大,大得让人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英语卷子摊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写了一个很低的分数。她没有看第二遍,把卷子折了折,塞进抽屉最下面。
同桌凑过来:“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没事。”
“你该不会真生病了吧?我看你脸特别红。”
“可能有点感冒。”
“那你请假回去啊。”
林雾笑了一下:“我要是能请,早请了。”
同桌愣了一下。林雾没再解释,低头看政治书。字很小,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实际上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就开始转。不是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单纯地转,像一台坏掉的电风扇,嗡嗡嗡地响。好不容易睡着,梦又特别多。醒来比没睡还累。
有时候她会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心慌。她说不上来慌什么。就像有什么很坏的事,已经在路上了,正朝她走过来。
但所有人都说她没事。
班主任说她是“压力太大”,让她“放松点”。妈妈说她“想太多”。爸爸?爸爸不怎么说话。有一回林雾站在客厅里,听见爸爸在里屋低声跟妈妈说:“别管她,现在小孩都这样。”
都这样。
所以她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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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她趴在桌上,感觉自己像一块慢慢凉下去的炭。
同桌以为她睡着了,把校服外套轻轻盖在她后背上。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谢谢。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慢。
天很阴,云压得很低,路边小店都亮着灯。一家奶茶店门口的音响在放歌,声音很大,歌词听不清。她经过玻璃门时,瞥见里面坐着一群学生,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笑得很开心。
她突然就很想蹲下来。
不是累,是突然很害怕。怕自己这样走回家,怕明天还要来,怕后天的考试,怕下个月的月考,怕英语卷子发下来时妈妈的眼神。怕这种日子没有尽头。
可她还是走回去了。
人就是这样。再害怕,腿也还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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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妈妈问她:“你书包怎么轻了?是不是没带练习册回来?”
“今天没作业。”
“没作业?高三了没作业?”
“老师没留。”
妈妈看她一眼,没再问。但那个眼神林雾很熟悉,像在说:你就编吧。
她低头扒饭,心里想:真的没留。
可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妈妈也不会信。
所以她不说。
吃完饭,她把自己关进房间。台灯亮了。英语卷子从书包最深处露出一个角。她盯着那个角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它抽出来,摊开,拿起笔。
才写了第一题,太阳穴又开始跳。
她放下笔,用手掌按着眼睛,按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台灯光白得刺眼。她看见卷子上的字母浮起来,又落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知道这样不行。
她只是,真的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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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雾睡得比平时沉。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黑的水里,水面刚到脚踝。远处有一点光,很小,像别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粒米。
她朝那光走。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有人轻轻拽她。
最后她站住了。因为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很旧,木头色。门缝里漏出很惨的绿光。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手,把门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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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间老式屋子。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丝类似铁锈的气息。四面墙灰扑扑的,墙角堆着几个看不出原样的纸箱。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只在右前方又开了一扇木门。
她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自己。
穿着一件从没见过的灰蓝色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胶鞋。手心发凉,低头一看,发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上面没写字。她下意识想拆,手停住了。
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是一台电子秤。
它静悄悄地立在门口,屏幕亮着惨绿色的光。上面显示:43%。
电子秤旁边有一张矮桌,桌上压着一张泛黄的字条,边上用半块红砖头压着,像是怕被风吹走。
林雾走到桌前,把字条拿起来。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她去黑邮局报信。然后回家。别走公路。别拉在裤子里。
最后一句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鬼。
她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就在这时候,身后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条缝。
风从外面挤进来,裹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她回头。
门外没有院子,也没有路。只有一片压得极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一条灰白色的公路像刀口一样,直直地切进荒野里。
四下安静得可怕。
然后她听见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风声。
那风里,混着一种断断续续的声响。
像吸尘器。
慢慢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