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64、第 64 章 抱负

　　锦华铺的第五家分店在邻镇开张那天，北边边境的急报刚好传到了小镇。胡人部落突袭了大庆的三座边境城池，边关守将节节败退，逃难的百姓像潮水一样往南边涌，没几天功夫，小镇的街上就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

　　曼姝坐在铺子里，听着街上百姓的哭喊声，指尖摸着刚算完的账本，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让青叶把铺子里存的所有粮食全部搬出去，在街口支起粥棚，连续三天给流民施粥，可源源不断涌进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很快就爆发了瘟疫。不少人浑身发烫，上吐下泻，镇上仅有的两家小医馆早就挤满了人，大夫熬得眼睛通红，还是救不过来，每天都有冻饿交加的百姓死在街边。

　　这天傍晚，苏景行从军营回来，身上沾着外面的寒气，声音沉重地跟她说：“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半个月，瘟疫就会传遍整个镇子，到时候我们的人也保不住。”

　　曼姝沉默了很久，指尖在盲文货单上慢慢划过，忽然抬头看向他的方向：“我们开药馆。”

　　她要开一家不收钱的药馆，请来全天下能请到的名医，免费给流民看病，免费施药，不仅要把瘟疫压下去，还要给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一条活路。

　　陈少卿听见这个想法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桌上。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富商，就算是再心善的，最多也就捐点粮食施点粥，从来没人敢在瘟疫爆发的时候，把全部身家砸进去开药馆，这简直是把银子往水里扔，一个不好，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你可想清楚了，开药馆要请大夫，要采买大量的药材，现在瘟疫爆发，外面的药价已经翻了十倍，我们锦华铺这大半年赚的银子，大半都得砸进去。”陈少卿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想清楚了。”曼姝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犹豫，“我开锦华铺赚银子，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这些百姓都是庆国的旧民，是跟着我们一起从兵乱里熬过来的人，现在他们活不下去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

　　苏景行没说半个不字，当天就从军营里调了二十个手脚勤快的士兵，腾出了锦华铺旁边整整三进的大院子，没日没夜地收拾，不到三天，“回春馆”的牌匾就挂在了门头上。曼姝让人贴出告示，所有流民，不管有没有银子，都能进来免费看病，免费拿药，甚至管一顿热饭。

　　她让陈少卿动用所有的商队关系，不惜花大价钱，从全国各地往这边运药材，苏景行派出手下的士兵，在镇子周围挨个排查染病的百姓，把他们全部接到药馆里隔离医治。曼姝自己虽然看不见，却每天都让青叶扶着她，坐在药馆的大堂里，听大夫们报病人的情况，凭着自己从前在皇宫里跟太医学过的药理知识，帮着调整药方，甚至凭着精准的记忆，指出了好几个老大夫都没发现的药方漏洞，救回了好几个本来已经没气的重症病人。

　　有天深夜，一个染了瘟疫的小孩被抱进药馆的时候，已经烧得浑身抽搐，所有大夫都摇着头说救不回来了。曼姝凭着记忆，亲手摸出几味药性温和的退烧草药，让人生火熬成药汁，一点点给小孩喂下去，守在床边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小孩的烧终于退了过来。小孩的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说她是活菩萨下凡。

　　曼姝弯腰把人扶起来，声音很轻：“不用谢我，能活下来，就好好过日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回春馆的灯火通宵亮着。曼姝每天守在药馆里，看不见，就让人把每一个病人的情况念给她听，她凭着脑子里记下来的上千个药方，帮着大夫们调整用药，安排人手熬药，给流民分发棉衣和热饭，困了他就窝在榻上小憩一会。陈少卿带着商队的人，日夜不停地往这边运药材，哪怕药价炒到了天价，也从来没断过供。苏景行的士兵们守在药馆周围，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打劫，甚至亲自给重症病人喂药擦身。

　　整个镇子的百姓，提起回春馆的那位看不见的女东家，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心善，医术高明，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救了全镇好几万流民的命。不少年轻力壮的流民，病好之后，主动找上门来，要给药馆当帮工，要给锦华铺当伙计，甚至主动投奔苏景行的军营，心甘情愿跟着他们走，说这么心善的主子，值得他们把命交出去。

　　不到一个月，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就在曼姝和其他人一起努力下硬生生压了下去。街上的哭声慢慢少了，重新响起了孩子的笑闹声，逃难的百姓们在镇子周围开垦荒地，种上了庄稼，日子慢慢重新有了盼头。

　　那天下午，曼姝坐在回春馆的门槛上，晒着太阳，听着街上重新热闹起来的声响，心里说不出的踏实。陈少卿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笑着跟她说：“你这哪里是开药馆，你这是给自己攒了个民心所向。现在这附近十几个镇子的百姓，提起你的名字，没有一个不感恩戴德的。”

　　曼姝笑了笑。她从前总觉得，复仇就是打进京城，手刃元昭，拿回父皇的江山。可现在她看着这些活下来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重新露出来的笑意，忽然明白，父皇当年守着这片江山，从来不是为了那把龙椅，是为了这些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她现在救了这些人的命，比她打赢十场仗，都要更有意义。

　　苏景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曼姝不再是那个被仇恨困在原地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有锦华铺源源不断的银子，有回春馆攒下来的民心，有几万心甘情愿跟着她的百姓和士兵，她手里的力量，早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风卷着药馆里的草药香气吹过来，混着街上新蒸出来的馒头的香味。曼姝坐在门槛上，听着耳边鲜活的人声，脸上的笑意平静又坚定。她知道，她要走的路，早就不止复仇这一条了。她要拿回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座皇宫，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百姓都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真正的太平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