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变化 ...

  •   北疆的雪刚没过马靴,苏景行正在城墙上核查入冬的粮草账册,远处哨骑疯了似的打马冲过来,马嘴里吐着白沫,递上来的密信上沾着半点暗红的血痕——是他安插在驸马府的暗线,用性命送出来的急报。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公主为护元昭挡了澜安刺客的淬毒短刀,刀上是牵机散,现在高热不退,昏迷已经整整两日。

      苏景行手里的墨笔“啪”地断成两截,墨汁溅在刚理好的粮草账册上,晕开一大片黑痕。他连半秒都没犹豫,转身就点了自己身边最精锐的一千亲卫,连帅印都暂时交给了副将,只留了一句“七日内必归”,翻身上马就往京城的方向冲。

      北疆到京城的官道上全是冻硬的冰壳,马蹄踩上去时不时打滑,他身上的银甲结了薄薄一层冰,睫毛上的霜花冻得硬邦邦的,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尾全是红血丝。他跑垮了四匹战马,最后一段路几乎是咬着牙硬撑着骑完的,城门口的禁军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个浑身是雪、胡茬爬满脸的人,是那个永远身姿挺拔、衣甲整齐的苏副统领。

      九门的守兵看见他带着亲卫赶来,早就得了暗线的吩咐,直接打开城门放行。他连府都没回,马不停蹄地往驸马府冲,刚踏进内院,就看见曼姝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黑,高热烧得她眉头紧紧皱着,连睡梦里都在小声呓语。

      太医院的李院判跪在床边,手都在抖:“苏将军,这牵机散的毒太烈,我们手里没有完整的解药,公主再拖下去,毒素就要窜进心脉了。”

      苏景行的目光落在曼姝手腕上露出来的半道刀痕,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带毒的黑血,他指尖猛地攥紧,指节白得吓人。他上个月在北疆雪山的冰洞里,找到过一株百年冰莲,那是能解百毒的稀罕物件,他当时舍不得用,特意用油纸裹了三层,塞在行囊最里面,本来打算等开春回京的时候,亲手送给曼姝,治她从小就有的寒咳。

      他立刻转身从行囊里翻出那株冰莲,连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递给李院判:“快熬,全部用上,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她救回来。”

      元昭靠在旁边的廊柱上,肩窝上还带着刺客砍出来的刀伤,脸色冷得像冰。他刚才眼睁睁看着刺客的短刀往他心口扎过来,曼姝想都没想就扑过来替他挡了,那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还没等他追出去把刺客碎尸万段,京里的澜安余党就借着“公主遇刺”的由头,煽动巡防营封了九门,把驸马府围得水泄不通。他派人送了三波求援信去北疆,都被巡防营的人截了下来,直到苏景行带着人破城进来,他悬了三天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苏景行守在曼姝的床边,连战甲都没脱,就这么坐了整整一夜。他看着李院判把冰莲熬出来的药汁一点点喂进曼姝嘴里,看着她泛青的唇瓣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往下沉了沉。他当年主动请旨去边关,本来是想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念想埋进北疆的风沙里,可一听见她出事的消息,他连命都顾不上了,千里奔袭从边关杀回来,什么北疆防线,什么兵权制衡,在她的性命面前,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第二日清晨,曼姝的高热终于退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苏景行坐在床边,身上的银甲还沾着没化完的雪沫子,眼底的红血丝深得吓人。她愣了愣,声音哑得厉害:“苏统领……你不是在北疆吗?”

      苏景行看着她醒过来,紧绷了三天的嘴角终于松了一点,他没说自己三天三夜跑垮四匹马,没说自己带着一千亲卫闯过被叛军封死的九门,只是声音放得极轻:“我算着日子,北疆的新马驹该长大了,回来看看。”

      他怎么敢告诉她,他收到她遇刺的消息时,在马背上差点握不住缰绳。他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权谋争斗,只是不想看见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给伤了半分。

      元昭站在门外的阴影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终于明白,苏景行这些年藏得有多深——这个永远把军纪和家国挂在嘴边的北疆猛将,能冒着“擅离职守”的杀头大罪,从千里之外的边关连夜往回赶,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盟友约定,只是为了床上这个,替他挡了一刀的公主。

      廊外的晨光慢慢漫进来,苏景行抬手给曼姝掖了掖被角,眼底的冷硬全化成了旁人看不懂的软意。他这次从边关回来,就没打算再轻易走了。澜安的余党还藏在京里,他要把所有敢把刀架在曼姝脖子上的人,全部清理干净,往后他要守着的,从来不止北疆的万里国门,还有京城里这个,他藏了很多年的姑娘。

      庆帝的赏赐第二日一早就送到了驸马府,明黄的圣旨摊在正堂案上,连苏景行看了都忍不住皱起眉——不仅赏了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还直接下旨,让元昭兼任京畿巡防副使,掌三千巡防营兵符。

      满朝文武都在夸驸马忠勇,唯独苏景行站在禁军校场里,反复摩挲着昨日从死士身上取下来的箭簇。那箭簇的锋口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他亲手给贴身亲兵的佩剑开刃时留下的,可那死士的致命伤,根本不是禁军制式的剑伤,是一道极其刁钻的澜安王室专属的佩剑剑痕。

      他攥着箭簇转身就去了驸马府。

      元昭正坐在书房里,把玩着刚拿到的巡防营兵符,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听见下人通传苏景行来了,头都没抬:“请他进来。”

      苏景行推门进来,把那枚带缺口的箭簇“当”地一声放在案上,目光直勾勾盯着元昭的眼睛:“昨日西沟的死士,不是我的人杀的。”

      元昭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抬眼扯出一个淡笑,指尖拂过兵符上的铜纹:“苏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昨日不是你带着禁军冲进来,我们二人都要折在林子里了。”

      “我查过了,你留在现场的活口,昨夜在天牢里‘暴病而亡’,连口供都没留下半个。”苏景行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故意留他一口气,就是要让他当众指认澜安皇帝是主谋,顺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对不对?”

      元昭忽然低低笑出了声,他也不装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得像冰:“苏统领倒是比我想的聪明。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把巡防营的兵符拿到手,对你也没坏处?”

      他抬手把案边的一杯热茶推到苏景行面前,指尖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北疆防线图:“你三日后就要去北疆,京畿巡防营在我手里,我能帮你把后方的澜安暗线清干净,绝不会让他们趁你不在,在京里搞出乱子。”

      苏景行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终于拿起那杯茶,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他看见元昭手腕内侧露出来的一点旧疤——是牵机毒常年发作,经脉扭曲留下的痕迹。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上推过去:“太医院的李院判当年被澜安人掳走过半年,他偷偷配出来半份牵机毒的压制药方,能保你半年毒不发作。”

      元昭的瞳孔骤然缩紧。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早就被苏景行查到了。

      “我不关心你以前是什么人,也不关心你想做什么。”苏景行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庭院里正在喂兔子的曼姝,声音沉得像山,“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曼姝这辈子平平安安,你要是敢动她半分心思,我就算在北疆,也能带着十万铁骑杀回京城。”

      元昭盯着案上那个小瓷瓶,沉默了很久,终于抬手把瓷瓶收进了袖口里。他抬眼看向苏景行,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吐出一句极轻的话:“成交。”

      苏景行走后,元昭站在窗边,看着曼姝蹲在菊圃边,把刚摘的小雏菊往他书房的方向晃。他从前算好了所有棋子,唯独没算到苏景行这一步。他低头看着袖口里的半份解药,又摸了摸腰间刚拿到的巡防营兵符,忽然想起王维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原本以为秋猎那天,是他破釜沉舟的死局,没想到反而借着这场“救驾”,把所有缠了他十几年的死结,全撕开了一道口子。皇兄以为他是棋盘上的弃子,苏景行以为他是为了公主的忠勇驸马,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个靠公主上位的幸运质子。

      可没人知道,从西沟密林里他挥剑砍向惊马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任何人手里的棋子了。

      三日后苏景行领军出发去北疆,曼姝站在城楼上看着铁骑走远,转头看见元昭站在她身侧,风吹起他玄色官袍的衣摆,他手里握着巡防营的调令,眼底的冷光藏在阳光底下,没人看得透。元昭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梢别到耳后。

      这大庆的京畿兵权,澜安的复国布局,还有藏在暗处的所有阴谋,从这一刻起,执棋的人,终于换成了他。他从来不是什么情深义重的驸马,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质子,他是从绝境里爬出来的人,往后这盘棋,他要一步步,把所有失去的东西,全拿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