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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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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行守在曼姝床边,亲眼看着她呼吸渐渐稳下来,才慢慢站起身。他指尖刚碰到腰间长枪的枪柄,转身就看见了廊下站着的元昭。
玄色常服上还沾着刺客留下的血点,肩窝的刀伤渗出来的血,在衣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褐的印子,元昭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就这么靠在廊柱上,目光直勾勾地锁着他,眼底没半分平日的温和笑意,全是浸了冰的冷光。
两人之间隔着半院深秋的寒气,连风刮过树叶的声响都显得刺耳。
“苏统领不在北疆守国门,带着一千私兵闯九门,就不怕庆帝治你个擅离职守的谋逆罪?”元昭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那把淬了麻药的短刀——他从看见苏景行踏进驸马府的那一刻起,手就一直按在刀把上。
苏景行往前走了一步,银甲上未化的雪水顺着甲片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的目光扫过元昭肩窝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要是晚到三个时辰,曼姝的命就没了。比起她的命,区区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算得了什么。”
“你倒是情深义重。”元昭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他抬手指了指内室的方向,“你就不怕你千里奔袭救回来的人,醒过来知道你为了她违抗皇命,反而会怪你?她是大庆的宁安公主,不是你苏景行能随便觊觎的人。”
“我没觊觎什么。”苏景行的手猛地攥紧了长枪,枪尖往地上一顿,“我只是来要个说法。澜安的刺客是冲你来的,曼姝是替你挡的刀,你欠她一条命。从今日起,我会留在京里掌管御林军,往后澜安的余党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先拆了你驸马府的门,再提着你的头去北疆喂狼。”
元昭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往前跨了半步,几乎和苏景行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身高差几乎持平,彼此的呼吸都撞在冷空气里。“苏景行,你别太得寸进尺。我能让你安安稳稳掌北疆兵权,就能让你连京中的城门都踏不出去。你真以为我怕你那一千亲卫?我手里的巡防营三千人,早就把你带进来的人围在府外了。”
“围了又如何?”苏景行抬眼,眼底的杀气像北疆冰封了十年的寒潭,“我带过来的人,全是跟着我在北疆砍过突厥人头的死士,三千巡防营的兵,连和他们对阵的资格都没有。你现在敢动我的人,明日澜安皇帝派来的下一批刺客,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擦出刺耳的火星。廊下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枯叶擦过两人的靴边,站在远处值守的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个大靖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下一秒就能在这廊下直接动起手来。
元昭的指尖已经按开了短刀的卡扣,他盯着苏景行护在房门处的背影,忽然就想起曼姝扑过来替他挡刀的那一幕,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把短刀又按回了袖口里。他忽然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我可以帮你向陛下请旨,让你留掌御林军。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苏景行的长枪始终横在身前,没有半分松懈。
“往后清理澜安余党的事,我们联手。”元昭的声音冷得像铁,“我要活的口供给澜安,你要护着曼姝的平安,我们各取所需。但你最好记住,别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摆到明面上。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我元昭还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苏景行来越界。”
苏景行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缓缓点了头。枪尖从地上抬起来,发出一声清冽的金属嗡鸣。“成交。但你最好也记住,要是再让她因为你的破事受半分伤,我不管你是什么驸马,什么澜安质子,我定斩不饶。”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廊下的寒气裹着杀气,在两人之间缠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远处传来巡防营换防的梆子声,内室里忽然传来曼姝含糊的呓语声,两人几乎是同时偏过脸,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又同时收回目光,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全是没说出口的戒备,和藏在戒备底下的、心照不宣的默契。这场对峙没有刀光剑影,却比北疆最惨烈的战场厮杀,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苏景行和元昭在驸马府廊下对峙的消息,不到半日就飘进了宫里。庆帝坐在御书房里,听完暗线的回禀,手里的茶盏顿了顿,非但没动怒,反而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旁边的总管太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苏将军擅自带兵返京,还和驸马在府里剑拔弩张,要不要下旨申饬,先削了他的兵权压压风头?”
“申饬什么。”庆帝指尖敲了敲御案上摊开的北疆急报,“苏景行手里的一千亲卫,是大靖最能打的铁骑,元昭手里的巡防营三千人,是京畿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两个人要是真斗起来,京里才要乱。”他提笔蘸了朱砂,在明黄的圣旨上落了笔,墨迹干了之后,直接让总管太监带着圣旨,往驸马府去。
此时驸马府的正堂里,苏景行和元昭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苏景行刚把北疆的布防图摊开在桌上,指尖点着澜安边境的标记,门房就匆匆跑进来通传,说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点意外——他们俩在府里针锋相对的消息刚传出去,圣旨居然来得这么快。起身接旨的时候,总管太监尖着嗓子的声音在正堂里响起,每一个字都砸得两人心头微震:
“圣旨曰:宁安公主遇刺,驸马元昭护驾有功,特加封京畿兵马指挥使,掌巡防营三千兵,肃清京中余孽;北疆副统领苏景行千里勤王,忠勇可嘉,即日起留京,加封御林军副统领,掌宫中两千御林卫,护卫宫禁安危。二人同领京中兵权,遇事可先斩后奏,钦此。”
苏景行接旨的时候,指尖都顿了半秒。他本来以为庆帝就算不罚他擅离职守,至少也会让他立刻返回北疆,没想到居然直接把他留在了京里,还把宫禁的兵权交到了他手里。旁边的元昭垂着眼掩去眸底的情绪,庆帝这一手玩得极妙——把京中兵权一分为二,巡防营管外城,御林军管内宫,两人互相制衡,谁都没法一家独大,还能借着他们的手,把澜安藏在京里的余党清得干干净净。
传旨太监走后,正堂里又陷入了沉默。元昭先站起身,指尖捏着刚拿到的指挥使印信,看向苏景行:“陛下这是把我们俩架在火上烤。往后外城的巡防我来管,宫里的护卫归你,澜安的死士要是想闯宫,必须先过巡防营这一关,我帮你把外城的口子堵死。”
苏景行点了点头,指尖点着桌上的京防地图:“我已经让御林军把宫里所有偏僻的角门全封了,加派了三倍人手巡逻。你巡防营那边,要是抓到澜安的活口,直接送到我府里的暗牢,我手里有几个从北疆带回来的审讯好手,能从他们嘴里撬出所有藏在京里的暗点。”
两人正说着话,内室的侍女匆匆跑出来,说曼姝醒了,要见他们俩。两人同时起身往内室走,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曼姝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苍白,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蜜糕,看见他们进来,眼睛弯了弯:“你们俩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刚才我醒的时候,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吵得我头都疼了。”
苏景行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走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一瓶从北疆带回来的治伤药膏,放在她床头的案上:“这是北疆的军医特制的,涂在伤口上,好得快。”元昭跟在后面进来,把刚从御膳房拿过来的热参汤递到她手里,语气是对着外人时从来没有的温和:“慢点喝,李院判说你现在身子虚,得好好补补。”
曼姝看着他们俩,一个站在床边替她掖被角,一个坐在旁边给她吹参汤,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前她总觉得,苏景行和元昭见面就要针锋相对,现在倒好,两个人居然同时守在她的床边,连眼神里的剑拔弩张,都淡了不少。
而此时的澜安暗营里,藏在京中的暗首收到了密报,看见庆帝把京中兵权分给苏景行和元昭两个人的时候,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本来以为两人会因为兵权内斗,他们就能趁机浑水摸鱼,没想到庆帝这一道圣旨,直接把两个最不该联手的人,推到了同一条船上。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来,苏景行从驸马府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巡防营的士兵换防,元昭站在他身侧,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了皇宫的方向。他们俩从互相算计的对手,到现在被一道圣旨绑在同一条船上,往后京里的风雨,澜安的阴谋,他们终于要并肩一起趟过去了。
没人知道,这道看起来是制衡的圣旨,恰恰成了澜安皇帝噩梦的开始。两个从权谋和沙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一旦联手,京里所有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很快就会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