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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暗算 ...

  •   秋猎的围场浸在深秋的冷光里,漫山乌桕红得发沉,风卷着松针往领口里钻,猎场的号角声从高台滚过来,震得林子里的惊鸟扑棱棱往云里撞。曼姝穿着月白骑装,正蹲在地上给刚逮到的一只雪兔系红绳,手腕忽然被元昭攥住,他掌心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节绷得几乎要硌进她皮肉里。

      “别蹲风口,上马,跟我去西沟。”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没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全是冷硬的催促。曼姝愣了愣,抬头才看见他眼下泛着一层青黑,下颌线绷得锋利,眼底翻着她从没见过的烦躁,像在强压着什么快要破壳的东西。

      三天前的深夜,澜安暗首带着三个死士踹开了驸马府的暗门,把明黄封皮的密诏“啪”地拍在他案上。上面的指令写得明明白白:秋猎西沟密林,制造野马惊踏的意外,让曼姝死得毫无破绽。事成,解药管够,京中潜伏的三万死士全归他调遣;事败,下个月月圆夜,牵机毒会一寸寸绞碎他的经脉,连全尸都留不下。

      元昭当时指尖捏着那瓶新送来的解药,指腹把瓶身的雕花磨得发花。他没犹豫就应了——从他十二岁作为质子入庆国那天起,他的命就早是澜安的棋子,曼姝是庆帝最疼爱的公主,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死了,比活着价值大得多。这三年他哄着她顺着她,全是演出来的情深,半分真心都没给过。

      他刻意引着曼姝往西沟走,这里是围场的死角,连巡防的羽林卫都极少踏足。两侧老槐树的枝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浸在墨里,曼姝骑着马跟在他身后,还没察觉到不对,笑着扬声喊他:“阿昭,我上月在这见过一只白狐,毛雪白雪白的,咱们找找好不好?”

      话音刚落,密林两侧忽然冲出来十几匹被刺瞎了眼的野马,马鬃倒竖,红着眼嘶鸣着直往曼姝的方向撞。藏在树后的死士攥着缰绳,刻意把惊马的路线往曼姝身下引,暗处的箭手已经拉满了弓,只等野马把她撞下马,就立刻射出淬了毒的箭,把现场伪造成野兽袭击的意外。

      元昭的马猛地人立起来,他袖口里的短刀已经滑到掌心。按原定计划,他此刻只需要假装“受惊坠马”,装作来不及施救,曼姝就会当场死在野马蹄下,他还能借着护驾不力的由头,顺理成章拿到围场巡防的兵权,往后庆国的边防线,他想动就能动。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后续的说辞,连庆帝事后的反应、朝臣的议论,全推演了不下十遍。可就在最前面那匹野马的蹄子,马上要落到曼姝马背上的瞬间,他余光瞥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朝他望过来,眼神里全是毫无防备的依赖——像过去无数次他晚归,她提着一盏暖灯站在府门口等他时的模样。

      那点藏在铁石心肠缝隙里的不忍,忽然就冒了出来。

      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甚至连动心都算不上。他只是忽然想起上个月他毒发昏迷,醒过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熬了三个时辰参汤,指尖被炉火烫起好几个水泡,还笑着把吹凉的汤勺递到他嘴边;想起乞巧节那晚她落水,他赶过去时,看见苏景行把她从水里抱上岸,她裹着别人的外袍,冻得瑟瑟发抖,还不忘转头跟他说一句“阿昭我没事”。

      这点微不足道的、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不忍,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压过了筹谋十几年的复国棋局。

      元昭猛地调转马头,佩剑出鞘的冷光劈开了密林的暗,他一剑砍断了冲在最前面那匹野马的马腿,野马轰然倒地,溅起一地枯黄的落叶。暗首从树后冲出来,脸都气白了,厉声嘶吼:“元昭!你疯了?你敢抗旨,你的牵机毒还要不要解了?”

      “滚。”元昭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冰,他没回头看曼姝,只是挥剑又逼退了第二匹冲过来的惊马,后背被野马的蹄尖扫到,撕开一道长长的血口,血顺着玄色骑装往下淌,滴在落叶上,红得刺目,“要她的命,先过我这关。”

      暗处的毒箭瞬间射了过来,元昭侧身把箭锋引向自己身侧的树干,箭簇扎进木头里的闷响听得人牙酸。就在这时,密林入口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苏景行穿着银甲带着禁军冲进来,长枪一挥直接刺穿了暗首的咽喉。他本来三日前就要领军去北疆,放心不下秋猎围场的异动,特意延后行期守了三日。

      曼姝从马上惊魂未定地下来,伸手想去碰元昭后背的伤,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侧过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指尖还在因为刚才的毒瘾前兆微微发抖。他不是想护着她,只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实在没法对着一张毫无保留信任他的脸,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侍卫把澜安死士全部押下去清理现场时,元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佩剑,眼底没什么波澜。这点不忍,耗掉的是他十几年筹谋的布局,是他活下去的唯一解药。他抬手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心里清楚,从他刚才挥剑的那一刻起,他这盘棋,已经彻底输了半子。

      远处高台的方向传来庆帝的问话声,元昭扶着马站直,没去看曼姝眼里的后怕和感激。他救她,从来不是因为爱,只是那点在权谋里泡了十几年,快要死透的人心,在那一瞬间,没狠到底而已。

      秋猎西沟的风里裹着极淡的血腥气,元昭挥剑砍断惊马马腿的瞬间,眼底没有半分护着曼姝的暖意,只有一丝算准了所有变数的冷光。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指令动手。

      澜安的三万死士藏在京郊山林的事,他半个月前就通过暗线查得一清二楚。皇兄从来没信过他这个质子出身的驸马,等曼姝一死,庆帝必然震怒彻查,到那时,这些死士根本不是用来帮他夺权的,是皇兄留给他的“陪葬品”——事发后直接把所有刺杀的罪名全推到他头上,既除掉了庆帝最疼爱的公主,又顺理成章清理掉他这个早就不好控制的棋子,澜安就能坐收渔利,直接起兵叩关。

      他刚才故意挡在曼姝身前,根本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不忍,是一笔算到骨子里的买卖。

      他要的,从来不是曼姝的命,是活下来的筹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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