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19、第 19 章 国书

　　跟着寨民的向导走了整整三日，路边的野菊渐渐换成了南诏国独有的金盏花，漫山遍野开得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的群山之间，终于露出了南诏国都的轮廓——整座城顺着山势而建，城墙用当地特有的赤红色岩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晕，城门口站着穿着银纹服饰的南诏守军，看见他们的马队过来，立刻有人转身往城里通传。

　　送他们来的寨民向导勒住马，对着三人躬身行了个南诏的礼节，笑着道：“前面就是王城了，国主早就派人在城门口等着迎接庆国的特使和贵客，小的身份低微，就不跟着进城了。”

　　曼姝连忙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摸出几锭提前备好的银子，塞到向导手里，连声道谢。这几日若不是这些熟悉山路的南诏人领着，他们别说按时赶到王城，怕是连躲瘴气、避毒蜂的法子都找不到。苏景行也对着向导抱了抱拳，心里满是对这些淳朴山民的感激，半点没留意到，元昭看着向导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马鞍，眼底飞快掠过一点极淡的示意。

　　三人刚走到城门口，南诏国的丞相就带着文武百官迎了上来，手里捧着南诏国最尊贵的迎客银酒壶，亲手给他们三人各递了一杯山花酿，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我国主早已在王宫备下接风宴，等候庆国特使与宁安公主多时，三位一路辛苦。”

　　曼姝长这么大，第一次踏进异国的王宫，好奇得眼睛都不够用。王宫的廊下挂满了南诏独有的银饰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的轻响，殿里的柱子上刻满了南疆的神鸟图腾，连铺地的地毯都是用南疆最珍贵的彩线织出来的。南诏国主坐在王座上，穿着绣满金乌纹的王袍，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亲自下阶相迎，半点没有小国国主的倨傲。

　　接风宴办得极尽隆重，殿外的庭院里站着南诏最顶尖的舞姬，穿着缀满银片的舞裙，踩着鼓点跳着南诏的国舞，银片相撞的脆响混着清亮的歌声，听得曼姝频频点头，手里的果盘都没放下过。苏景行坐在曼姝身侧，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始终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睛扫过殿里每一个持剑的侍卫，生怕哪里突然闹出变故。可整场宴席下来，所有南诏的官员都对他们客客气气，敬酒时态度谦卑，连半句逾矩的话都没说，完全是把他们当成最尊贵的上宾对待。

　　宴席过半，南诏国主笑着让人抬上来三个用南疆千年暖玉雕成的摆件，说是给庆帝的贡品，又单独给曼姝递了一个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银镯子，语气温和：“早就听闻庆国的宁安公主美名，这镯子是我国最顶尖的银匠花了三年打出来的，戴着它在南疆行走，任何毒虫瘴气都不敢近身，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给公主的见面礼。”

　　曼姝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元昭。元昭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她才红着脸接过镯子，戴在了手腕上，凉丝丝的玉质贴在皮肤上，舒服得很。苏景行坐在旁边，看着那镯子上刻着的细小南诏图腾，只当是当地的特色纹饰，半点没多想，还在心里暗自感慨，都说南诏国蛮夷难驯，没想到竟然这般通情达理，看来这趟劝降的差事，说不定真能顺顺利利办完。

　　宴席散后，南诏国主给他们安排了王宫里最僻静的三座宫殿，庭院里种满了南诏独有的夜合花，入夜之后就会散出甜香。苏景行住在最靠外的偏殿，元昭和曼姝的住处挨着，方便照应。他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想着等第二日和南诏国主正式谈归顺的条款，不出三日，他们就能带着降书启程回京，到时候回去跟父皇复命，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

　　接风宴的暖意还没散透，第二日清晨，南诏国主就派内侍来请三人去正殿议事。苏景行特意提前把随行禁军安排在王宫驿馆外的必经要道，确认所有护卫都守在能随时接应的位置，才跟着元昭和曼姝往正殿走。

　　殿上的南诏大臣们分列两侧，案上摆着早已拟好的归顺条款，字字句句都写得谦卑诚恳，连边境三城的户籍图册都已经提前备好，只等曼姝这个庆国公主、元昭这个特使签字盖章，南诏就正式归入庆国版图。

　　苏景行站在阶下，看着国主亲手把刻着南诏国印的铜匣捧上来，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定。他之前总怕这趟南疆之行要兵戎相见，没想到一路有惊无险，最后竟这般顺顺利利就成了。曼姝拿着庆帝给的金印，指尖刚要往绢布上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南诏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殿里，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国主！不好了！北边的黑骨部落反了！他们带着三万部众冲破了边境防线，正往王城杀过来，沿途的三座村寨全被烧了！”

　　整个大殿瞬间乱作一团。南诏国主猛地拍着案几站起来，脸色铁青——黑骨部落是南诏边境最凶悍的游牧部落，往年就屡屡南下劫掠，这次不知怎么攒够了三万兵力，直接打到了王城脚下。眼下王城的大半守军都派去守南疆和庆国的边境线了，城里剩下的守军不到五千，根本挡不住三万叛军的冲锋。

　　苏景行几乎是立刻站出来，对着国主拱手沉声道：“国主不必慌，我随行带了五百京营精锐，个个都是从战场上拼出来的老兵，我现在就带人去北门守着，至少能拖住叛军三个时辰，等附近的驻军收到消息赶来支援，王城就安全了。”

　　元昭也立刻上前，接下了去南门组织青壮登城防守的差事，曼姝则主动提出去后宫帮着组织女眷们熬药、备干粮，给守城的士兵送补给。三个人瞬间就分好了工，半点迟疑都没有。

　　苏景行带着五百精锐冲到北门的时候，叛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城下，箭雨像密密麻麻的黑云一样往城头上落。他穿着铠甲站在城楼上，手里的长剑亲自劈落了好几支往守城士兵身上射的流矢，排兵布阵滴水不漏，把叛军的一波波冲锋全挡在了城墙下。从正午打到黄昏，城楼下的叛军尸体堆得快和城墙下的垛口齐平，他身上的铠甲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小臂上之前的旧伤口崩开，血顺着铠甲往下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天快黑透的时候，叛军的攻势终于弱了下去。苏景行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曼姝提着一个食盒，踩着满是血污的台阶爬上城楼，脸上沾了点灰，鬓边的头发全散了，却把食盒里还冒着热气的酱牛肉和热汤递到他面前，眼睛红红的：“我听城楼下的士兵说，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我特意去后厨给你热的，快吃点垫垫肚子。”

　　苏景行接过汤碗，指尖碰到她冻得冰凉的手，心里瞬间一暖。他刚要开口调侃她怎么敢跑到这么危险的城楼上来，就听见南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元昭带着城里的青壮，趁着叛军攻势最弱的时候打开城门冲了出去，和赶过来的南诏援军前后夹击，直接把叛军的先锋部队冲得七零八落，黑骨部落的首领都被当场斩于马下。

　　叛乱彻底平定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南诏国主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看着浑身是伤的苏景行，又看着立在他身边的曼姝，再看看浑身浴血的元昭，当场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归顺契约捧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盖上国印，声音洪亮：“我南诏举国上下，愿从此永为庆国属国，岁岁朝贡，世代交好。”

　　曼姝拿着那份盖着两国国印的契约，站在王城的城楼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把远处的群山染成金红色，风从南国的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漫山金盏花的香气。苏景行站在她身侧，铠甲上的血痕还没擦干净，元昭站在另一边，三个人看着脚下安宁的王城百姓，一路的所有磨难，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尘埃落定的踏实。

　　没有人在这趟南疆之行里藏着阴谋，所有的凶险都是南疆边境天然的风浪，所有的相遇都是恰逢其会的善意。等休整三日之后，他们就可以带着南诏的降书，启程赶回京城，把这个最好的消息，带回给远在京城的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