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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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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走了两日,便遇上了南疆特有的“山雾锁路”。厚重的白雾把盘山道裹得严严实实,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向导说再往前走很容易踩空坠崖,只能就近找山腰间的一处废弃寨落落脚休整。
寨子里只剩几间用竹片和赤岩砌成的旧屋,院墙上爬满了开得热烈的金盏花。曼姝刚下马车,就看见竹篱笆后面探出来几个小脑袋——是寨子里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迁移的孤儿,最大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手里攥着自制的竹弓,警惕地盯着这群外来的陌生人。
曼姝笑着从马车上搬下来几箱南诏国主赠的蜜饯和干粮,分给孩子们。苏景行怕孩子们怕生,特意露了一手编竹蚂蚱的手艺,没一会儿就把几个小不点哄得围着他转。元昭则带着禁军在寨子周围布下警戒,还顺手给几个发烧的寨民施针,用随身携带的药材帮他们退了热。
当夜的山雾散了大半,寨民们特意抬出自家酿的金盏花酒,在院子里点起篝火招待使团。火光映着漫山遍野的金盏花,孩子们围着篝火唱着南诏的山歌,曼姝看得眼睛发亮,拉着苏景行跟着学调子,踩错了好几次舞步,惹得周围人笑成一片。
篝火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阿公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旧木盒,交到元昭手里。盒子里装着三十年前庆国和南诏边境通商的旧契约,还有当年庆国派来的和亲公主留下的半块玉佩——这位公主正是元昭的亲姑母,当年护送商队路过这里时遇上暴雨,被寨民们救下,后来和寨子里的一位青年相爱,留在了南疆,再也没有回到京城。
元昭握着那半块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他这次主动请命来南诏,除了完成使团的任务,私下里就是想找到这位失踪多年的姑母的下落,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答案居然藏在这个小小的山间寨落里。
老阿公指着远处的金盏花田说,公主生前最爱这种花,说它像庆国京城春日里的阳光,她去世之后,寨民们就把她葬在花田中央,年年春天漫山遍野的金盏花,都是为了她开的。
使团在山间休整的清晨,曼姝提着食盒去花田边找苏景行,刚走到田埂边,漫山的金盏花突然齐齐颤动,成千上万只翅膀泛着金粉的“金盏蝶”从花芯里飞出来,像一片流动的金色云团,绕着使团的马队飞了三圈,才往山谷深处飘走。
寨子里的老阿公说,这种蝶是南□□有的品种,只在有贵客带来和平气息的时候才会大规模出现,是南诏传说里的“和平吉兆”。元昭当场取出随身携带的画具,把这幅蝶群绕马的场景画了下来,打算带回京城呈给庆帝,当作两国交好的特殊见证。
苏景行还伸手接住了一只落在他铠甲上的金盏蝶,蝶翼上的金粉蹭在他沾着血痕的甲片上,像给冰冷的铠甲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当天正午,寨民们特意为使团准备了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的“金盏全蜜宴”,每一道菜都藏着南□□有的巧思:
金盏花蜜酿鱼:用金盏花蜂蜜腌制河鱼,裹上花瓣油炸,入口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花甜
金盏花糯米饭:把花瓣混进糯米里蒸,每一粒米都浸成了浅金色,撒上晒干的花碎香气扑鼻
金盏花蜜水:用山泉水冲开蜂巢里的原蜜,飘着新鲜的花瓣,喝下去能瞬间消解山间的瘴气乏累
曼姝从来没吃过这么特别的宴席,连吃了两碗糯米饭,还偷偷让侍女跟寨民阿婆学了做法,打算回到京城之后,在自己的公主府里也试着做一次。
午后元昭跟着老阿公去寨后取水,意外在一处被藤蔓遮住的崖洞里,发现了一幅千年之前的古老壁画。壁画上画着古代庆国的商队和南诏的先民,在金盏花田里交换丝绸和宝石,两国的人笑着举杯对饮,和如今使团到来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壁画的角落还刻着古老的文字,翻译过来是“金盏开,商路通,两国和,永无争”。苏景行看到这幅壁画的时候,瞬间红了眼眶——他从小在边关长大,见过太多两国交战带来的生离死别,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受到,和平是两国先民跨越千年共同的心愿。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壁画的内容全部临摹下来,打算带回京城,藏进国史馆里,让后世的人都能看到这份跨越千年的善意。
南诏的金盏花还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忘忧花”,当地寨民会把晒干的花瓣装进枕头里,据说睡在上面能缓解旅途的疲惫,还能让人做甜甜的美梦。而且它的花瓣汁液有天然的消炎功效,山间的人不小心被毒虫蛰伤,把花瓣揉碎敷在伤口上,半个时辰就能消肿止痛,是南疆山民随身携带的“天然金疮药”。
第二日启程前,元昭特意带着曼姝和苏景行去花田中央的墓前上了一炷香。风拂过金色的花浪,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那位留在南疆的公主,在对着他们轻轻点头。
南诏国独有的金盏花和中原常见的品种不同,花瓣里含有天然的防虫成分,当地寨民会把晒干的花瓣缝进香囊里,挂在身上就能驱散山间的毒蚊和瘴气。它的花瓣还能用来酿酒、做染料,染出来的布料是明亮的暖金色,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碎光,是南诏王室专属的御用织物。
使团走到庆国和南诏的边境关隘时,突然遇上了一小股残余的叛军流寇。他们是黑骨部落的余党,想抢使团马车上的贡品逃进深山。苏景行几乎是立刻披甲上阵,带着身边的精锐冲上去,没半个时辰就把流寇全部制服,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放跑。
曼姝站在关隘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庆国境内的炊烟,手腕上南诏国主赠的银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知道,再过三日,他们就能踏踏实实地回到京城,把南诏归顺的好消息,带到父皇面前。
漫山的金盏花在身后渐渐变成一片金色的虚影,使团的马队踩着晨光往中原的方向走,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薄雾,把南疆的风与花,都带回了千里之外的庆国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