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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前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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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歇时,三人终于踩着泥泞摸到了元昭口中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里面干爽得连半点潮气都没有,石桌上甚至还提前备好了干柴和半坛没被淋湿的烈酒。元昭熟门熟路地点燃火堆,橙红色的火光瞬间漫开,把山洞里的湿冷驱散得一干二净。
曼姝冻得嘴唇发紫,裹着元昭递过来的厚披风,凑到火堆边烤手,看着跳动的火苗,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她长这么大,在皇宫里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可靠着身边两个人撑着,居然也跌跌撞撞走到了这里。她转头想喊苏景行过来烤火,才看见他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正低着头,用匕首一点点挑开小臂上的伤口,把嵌在肉里的碎石子往外挑,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曼姝心里一紧,起身就想过去帮他包扎,手腕却被元昭轻轻攥住了。元昭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过去,随手从火堆里捡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用帕子裹着递过去,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山里的伤口容易发炎,用这个烫一下,能暂时封住血。”
苏景行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接那块木炭,自己从怀里摸出先前剩下的半瓶金疮药,咬开瓶塞往伤口上倒。烈酒混着药粉渗进伤口里,疼得他额角冒出一层薄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太清楚元昭打的什么主意——这一路所有的磨难,全是为了把他苏景行从曼姝身边挤走,让曼姝眼里只剩下他这个“无所不能、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驸马。
山洞里的火堆燃到后半夜,渐渐弱了下去。苏景行刚换完洞口的值守,就听见山风里混着一阵密集的“沙沙”声,不是寻常风吹树叶的动静,是无数毒蛇贴着腐叶爬行的声响。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山洞的入口处,十几条小臂粗的斑斓毒蛇吐着信子,正顺着岩壁往洞里钻,蛇身上的花纹是南疆最毒的“过山风”,被咬一口不出半柱香就能毙命。
“小心!”苏景行瞬间拔剑,剑光带着寒芒劈下去,最前面的几条毒蛇瞬间被斩成两截,可洞外的蛇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着,源源不断地往洞口涌,腥气混着潮湿的草木味,瞬间塞满了整个山洞。
曼姝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元昭身边靠,元昭护着她往山洞的深处退,可山洞的后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昨夜的暴雨冲塌了半面,落下来的巨石彻底堵死了退路。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毒蛇,三个人背靠着背站着,剑刃上已经沾满了蛇血,可蛇群的数量半点都没见少。
苏景行的体力已经耗掉了大半,小臂上的旧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炎,钻心的疼顺着胳膊往心口窜,眼看着最前面的几条毒蛇已经窜到了曼姝脚边,他几乎要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挡上去,突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哨声尖锐刺耳,像某种特殊的音律,原本疯狂往洞里涌的蛇群,听见哨声的瞬间,像是见了天敌一样,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顺着洞口往密林深处窜,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三个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洞口的藤条被人轻轻掀开,几个穿着南诏国传统绣银纹服饰的山民站在门口,为首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竹制的哨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用一口生硬的官话对着他们拱手:“几位客人别怕,我们是住在附近寨子的山民,听见这边有打斗的动静,特意吹哨子引走了蛇群。”
老者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手里还拿着火把和治蛇伤的草药,看见苏景行胳膊上渗出来的血,连忙上前递过干净的帕子。他们说这几日是山里蛇群迁徙的日子,寻常路人不小心闯进来,很容易被蛇群围堵,他们在附近巡山,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赶过来看看。
老者热情地邀请他们先去自己的寨子里歇脚,等蛇群迁徙的日子过了,再送他们去南诏国都。曼姝惊魂未定,这会儿看见有人伸出援手,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苏景行刚想开口阻拦,就看见元昭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们现在人困马乏,随身带的干粮早就泡坏了,硬撑着往密林里走,只会比跟着这些山民走更危险。
几人跟着山民往密林深处走,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就看见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南诏寨子,木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间,寨子里的人看见他们,都笑着招手示意,端出来刚烤好的山芋和热米酒,半点恶意都看不出来。
寨子里的巫医亲自过来,给苏景行胳膊上的伤口换药,用南诏国独有的草药敷上去,不过片刻功夫,钻心的疼就消了大半。曼姝坐在木楼的廊下,看着寨子里的姑娘们围着跳南诏的传统舞,手里拿着她们递过来的花环,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日赶路以来第一个放松的笑意。
苏景行靠在廊柱上,看着寨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的疑团却半点没消。这些山民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他们被蛇群团团围住、几乎要撑不住的瞬间,精准地带着引蛇的哨子出现,连他们被困在山洞里的位置,都找得分毫不差。
寨子里的人热情得不像话,当晚就摆了南诏最盛大的迎客宴。竹制的长桌上摆满了烤得油亮的香猪、刚从山里摘来的野果,还有用山花酿的甜酒,寨民们围着篝火敲着铜鼓跳舞,歌声清亮得能飘到山的另一边。
曼姝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端着甜酒喝了小半杯,脸颊红得像浸了晚霞,拉着寨子里最会跳舞的小姑娘的手,跟着学南诏的舞步,踩错了好几个节拍,逗得周围的人笑成一片。苏景行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弯起眼睛,端起桌上的米酒喝了一大口,连日来的疲惫,在这热闹的烟火气里散了大半。
他甚至还端着酒杯走到元昭身边,碰了碰他的杯沿,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坦诚:“先前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这一路处处是危险,没想到这里的南诏百姓,倒是比咱们想的要热情得多。等咱们办完差事回京,我得跟父皇好好说说,给这边的寨子拨点粮种,让他们日子能过得再好点。”
元昭端着酒杯笑了笑,顺着他的话点头,眼底那点深不见底的暗意,被跳动的篝火完完全全掩住,半分都没露出来。
当晚寨民给他们收拾了三间最干净的木楼厢房,铺着晒干的兽皮褥子,暖烘烘的半点潮气都没有。连日来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的苏景行,沾到枕头不过片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连半点警惕心都放下了。
他做了个很轻的梦,梦里没有追杀的死士,没有漫山的毒蛇,也没有走不完的泥泞山路。曼姝穿着一身漂亮的裙子,站在京城的桃花树下回头看他,手里举着一串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葫芦,笑着朝他招手。
第二日天刚亮,寨子里的人就备好了三匹最温顺的马,还有满满三大袋路上吃的干粮和驱毒虫的草药,要亲自护送他们去南诏国都。走的时候,全寨子的人都站在寨门口送他们,往曼姝的怀里塞了满满一兜晒干的花干,说这是南诏最吉祥的花,带着它一路平安。
曼姝抱着满怀的花干,坐在马背上回头朝寨子里的人挥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苏景行骑马走在她身侧,看着她这副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只觉得这趟南疆之行,虽然一路凶险,却也遇上了意料之外的善意,半点没察觉到,他们脚下的这条路,正一步步往元昭早已布置得密不透风的局里,稳稳当当地走。
风从山的那边吹过来,带着南国独有的花香气,前路看着一片坦途,连半分危险的影子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