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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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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十几个蒙着面的土匪手里攥着泛着冷光的钢刀,脚步放得比猫还轻,挨个摸上了二楼。走在最前面的小二掏出腰间的钥匙,先轻轻拧开了曼姝的房门,看见她趴在桌上人事不省,嘴角立刻咧开贪婪的笑,挥了挥手,两个土匪立刻上前,伸手就想去架她的胳膊。
指尖刚碰到曼姝的衣袖,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两个土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苏景行从虚掩的房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从桌边抄起来的长凳腿,动作快得像一道旋风,闷声不响地就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
几乎是同时,元昭也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指尖夹着几枚泛着寒光的银针,抬手就甩了出去,银针精准地扎在剩下几个土匪的麻穴上,那些人手里的钢刀“哐当哐当”全掉在了地上,浑身僵得像木桩,连动都动不了。
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全被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放倒在走廊里,连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苏景行把手里的长凳腿扔在一边,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腕,抬眼看向元昭,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外:“没看出来,你这手银针的功夫,倒是练得挺熟。”
元昭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抬脚踹开了楼下的房门。驿馆的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数着提前磨好的刀,看见两个本该被迷晕的人好端端站在门口,吓得脸瞬间白了,手刚摸到柜台底下的信号烟,元昭甩出的银针就精准地钉在了她的手背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说,谁派你们在这里拦路的?”苏景行上前一步,长剑的剑尖直接抵在她的喉咙上,冷光映得老板娘浑身发抖。
这伙土匪根本不是普通的山匪,他们腰间的腰牌上,刻着南诏国皇室独有的图腾。元昭站在后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令牌,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本来还在愁,到了南诏国境之后,怎么顺理成章地和南诏国的暗线接上头,没想到这群人倒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老板娘被剑尖抵着喉咙,吓得魂都飞了,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招了。他们是南诏国国主派在边境的暗桩,专门守在这条入南诏的必经之路上,但凡有从庆国来的官员和商队,全部迷晕杀人,吞掉财物,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这次收到线报,说庆国的特使带着公主从此处经过,国主特意下了死令,要把人悄无声息地截在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踏入南诏国境。
苏景行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看向元昭,刚要开口说“南诏国早就做好了埋伏,我们不能就这么贸然进去”,就看见元昭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深意他瞬间就懂了。
两个人当着老板娘的面,故意演了一出“争执”的戏码。苏景行假装气得拔剑要直接杀上山去,元昭假装拦着他,说要从长计议,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自回了房间。可等后半夜老板娘以为他们都睡熟了,偷偷放出信鸽给南诏国主报信,说“庆国特使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不敢继续往前走,打算天亮就折返京城”的时候,藏在房梁上的暗卫,早就把信鸽上的密信截了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曼姝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揉着还有点发沉的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守在桌边的两个人:“我……我怎么睡着了?昨天的米酒后劲这么大吗?”
苏景行看着她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刚要开口提醒她小心元昭,就被元昭一个眼神拦了下来。元昭上前替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温柔得像水:“你昨天赶了一天的路,累狠了,吃着东西就睡着了。我们刚才查过了,前面的路很安全,吃完早饭我们就继续往南诏走,很快就到了。”
曼姝点了点头,半点没起疑心,端起温水就喝了下去。
苏景行站在旁边,看着元昭对着曼姝演戏的模样,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他总觉得,昨夜这群南诏暗桩出现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早就提前把他们的行踪,精准递到了南诏人手里。可他看着元昭脸上那副温温柔柔的神色,又找不到半分证据,只能把所有的疑心,都暂时压回了心底。
清晨的雾从山脚下升起来,几人收拾好行李,继续往南走。他们谁都没提昨夜驿馆里那十几个土匪,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们身后的密林深处,几匹快马正朝着南诏国的国都飞奔而去,马背上的暗卫怀里,揣着元昭提前写好的密信。
南诏国主根本不知道,他派出去的暗桩全成了弃子,他收到的“庆国特使不敢入南诏”的假消息,全是元昭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等他们一行人踏入南诏国境的时候,南诏国的城门,会像迎接最尊贵的客人一样,为他们彻底打开。
离开驿馆往南走不过两日,脚下的青石板官道就彻底消失了。漫山遍野全是缠绕着毒藤的古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瘴气,连风一吹都带着点苦杏仁的涩味。随行的向导再三叮嘱,所有人都必须把浸过草药的面罩戴好,但凡吸进去半口瘴气,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
曼姝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好奇地掀了面罩一条小缝想闻闻味道,结果没等她吸进去两口,指尖就瞬间泛起了一点淡紫的颜色,头晕得差点栽下马去。苏景行眼疾手快地伸手把她捞到自己马上,飞快地把解毒的药丸塞进她嘴里,又点了她颈侧的穴位帮她顺气,回头瞪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后怕:“不要命了你?这南疆的瘴气沾一点,半条命都能给你拖走。”
还没等曼姝缓过劲来,前面探路的禁军突然跑回来禀报,前面唯一的必经之桥,被前几日的山洪冲断了。脚下是湍急的澜沧江支流,江水黄得像混着泥浆,浪头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别说搭桥了,就算是水性最好的船夫,掉进去也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几人在江边站了整整一下午,正愁得没办法,密林里突然窜出来十几只巴掌大的黑背毒蚁,黑压压的一片顺着地面往这边爬,蚁群爬过的地方,连路边的粗树干都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苏景行立刻下令所有人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油,在营地周围烧出一圈火墙,火光映着密密麻麻的蚁群,刺鼻的焦糊味混着草木灰的味道飘得老远,曼姝长这么大,第一次吓得攥住了元昭的袖子,指尖都在发凉。
好不容易熬到蚁群退去,天又下起了南□□有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地面就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水,山路被冲得泥泞不堪,马蹄踩进去就拔不出来。队伍里的几匹马接连陷进了泥沼,连带着行李和干粮都被泥浆泡得透湿,连半块能吃的干粮都没剩下。
几个人只能徒步往山里走,雨下了整整一夜,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曼姝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的悬崖边倒过去,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底下就是翻涌的洪水。苏景行几乎是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半个身子也跟着探出去,指尖抠着崖边的岩石,指节都绷得发白,拼尽全力才把她拉回来,他自己的小臂却被岩石上的尖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元昭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要上前帮忙的意思。这些瘴气、断桥、毒蚁、暴雨,全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他太清楚南疆的地形了,每一处磨难都卡在曼姝的极限上,既不会真的伤到她的性命,又能把她这一路的娇生惯养磨得半点不剩。他要让曼姝在最脆弱的时候,眼里只能看见他这个“事事都能安排妥当、能给她依靠”的驸马,要让苏景行所有的“护着”,最后都变成曼姝眼里“多管闲事的多余”。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干粮和伤药,走上前把干的披风披在曼姝身上,语气里全是恰到好处的心疼:“苦了你了,我早就料到这一路难走,提前让暗卫把干粮藏在前面的山洞里,我们再走半里地就能到,到了那里就能烤火取暖。”
曼姝冻得浑身发抖,看见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干的毯子和热姜茶,瞬间鼻子一酸,靠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她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景行,小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看着元昭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终于彻底确认了——这一路上所有的磨难,根本就不是什么南疆的自然险境,全是元昭早就设计好的局。
苏景行攥紧了手里的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终于确定,元昭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他不动声色地往曼姝身边挪了半步,把她悄悄挡在自己和元昭中间,眼底的警惕,再也没有半分掩饰。
雨还在下,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三个人各怀心思,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步往南诏国的方向走。表面上是相携同行的三人,脚下的暗流,早就缠得死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