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16、第 16 章 化险

　　山洞里的火光跳了跳，把苏景行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曼姝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绷带，那是方才他亲手缠上去的，可她此刻眉眼间全是对元昭的担心，半分没放在心上。一股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怒意：“你看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好郎君，刚才乱起来的时候，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可曾管过你的死活？最后还不是我拽着你往密林里跑。”

　　“说不定他也遇到危险了呢！”曼姝立刻抬头反驳，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就想替元昭辩解，“那些死士那么多，他说不定被人缠住脱不开身。”

　　“得了吧。”苏景行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笃定，“就他那身手，上次在京营演武场，我和他对过三招，那根本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驸马能有的功夫，寻常十几个死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谁伤得了他。”

　　“谁说的！”曼姝不服气地往前跨了一步，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小爷我说的。”苏景行挑了挑眉，话里的火气没压下去，反倒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也就你是个傻子，被他那副温温柔柔的假面哄得团团转，半分看不出来不对劲。”

　　“你说谁是傻子？”曼姝瞬间炸毛，抬手就想往他胳膊上拍。

　　“谁傻谁就是呗。”苏景行侧身躲开，嘴角还欠欠地往上翘。

　　“苏景行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曼姝气得脸颊通红，抬脚就想往他鞋上踩，两个人正闹得焦灼，洞外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着刀剑碰撞的轻响，正往洞口的方向靠近。

　　“嘘——别说话。”苏景行瞬间收了脸上所有的嬉闹，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拽，反手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整个人贴在洞壁上，屏住呼吸往洞口的方向看。

　　曼姝被他温热的掌心捂住嘴，瞬间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乖乖闭了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藤条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暖黄的火把光亮顺着洞口漏进来，照亮了那个站在火光里的白衣身影。

　　是元昭。他身上的锦袍沾了不少草屑，鬓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额角还带着点假装出来的薄汗，一副找了他们整整一夜、急得快要疯掉的模样。

　　“元昭！”曼姝瞬间从苏景行身后冲出去，欣喜得眼睛都亮了，直直扑进他怀里，抬头上下打量他，急得声音都发颤，“你没事吧？我刚才找不到你，都快吓死了。”

　　元昭稳稳地伸手接住她，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嘴角牵出一抹浅淡的温柔笑意，声音里全是恰到好处的后怕：“我没事，被几个死士缠住，好不容易才脱身，找了你好久，看见你平安就好。”

　　站在后面的苏景行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演戏模样，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长剑“唰”地收回剑鞘，语气里全是没藏住的不耐烦：“既然各位都没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动身了？再耽搁下去，等天彻底黑透了，这密林里的瘴气和毒蛇都出来，谁都别想走出去。”

　　曼姝连忙点头，紧紧攥住元昭的手，指尖和他的十指扣在一起，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一起走。”

　　“好。”元昭笑着应下，顺势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苏景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又飞快地各自错开，谁都没先挑破刚才那点没说出口的暗流。

　　几人带着剩下的残余禁军，踩着暮色往密林外走，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赶到了山脚下的一家不起眼的驿馆。驿馆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檐下挂着的酒旗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小二站在门口搓着手，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声音亮得很：“三位客官里面请！咱们这驿馆的客房刚烧好暖炕，还有刚卤好的酱牛肉，赶路的人吃了最是解乏！”

　　“三间上好的厢房，再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都端上来。”苏景行把腰间的银子扔过去，语气干脆。

　　“好勒！客官里边请！”小二接住银子，腰弯得更低，引着三人上了二楼，挨个推开厢房的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摆在里面，看着半点异样都没有。

　　等三人各自进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小二脸上的热情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转身悄无声息地溜进后院，对着正在擦酒杯的老板娘躬身低声道：“主子，有肥羊来了，看他们的穿着和随身带的佩剑，来头肯定不小，咱们动手宰吗？”

　　老板娘指尖捏着擦得发亮的银杯，抬眼扫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勾出一抹狠戾的笑：“还是老规矩，酒菜里下‘软筋散’，等他们全倒下了，把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人全部拖去后山喂狼，做得干净点，别留半点痕迹。”

　　“明白！”小二躬身应下，转身就去后厨端刚做好的酒菜，托盘上的几样小菜冒着热气，旁边温好的米酒飘出淡淡的甜香，半点异味都尝不出来。他挨个敲开三人的房门，把酒菜轻轻放在桌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几位客官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喊小的！”

　　曼姝赶了整整一天的路，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想去夹桌上的酱牛肉，刚咬了两口，又端起桌上的米酒喝了小半杯，不过片刻功夫，就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而坐在桌旁的苏景行和元昭，几乎是在酒菜端上来的第一秒，就闻见了米酒里混着的、极其淡的南疆迷香的气味——这种迷香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只有常年在边境和南疆人打交道的人，才能瞬间分辨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点破，对视的瞬间就达成了默契，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几口，算准了迷香发作的时间，几乎和曼姝同时，“咚”地一声，趴在了桌上，装得像彻彻底底被迷晕了过去。

　　驿馆的后院里，老板娘看着二楼三个房间依次灭掉的灯火，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藏在暗处的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土匪，从柴房里鱼贯而出，脚步放得极轻，往二楼的方向摸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这三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的肥羊，一个是筹谋多年的敌国皇子，一个是京营里打了无数硬仗的少年将军，两个人都揣着满肚子的心思，正等着这群送上门的小角色，往他们早就铺好的网里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