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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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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韶华宫的菱花窗,落在铺着银线绣锦的牙床上,曼姝的眼睫颤了颤,才慢悠悠地醒转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秒,重阳宴上那道溅在红毡上的血色瞬间撞进脑海,她猛地掀被子就要往床下冲,连鞋都没顾上穿。
“公主!公主您当心自己的身子!”守在床边的青叶吓得魂都飞了,连忙扑过去扶住她,把绣着暖菊的棉鞋往她脚上套,指尖都在发颤。
曼姝却根本顾不上这些,攥着青叶的手腕,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元昭呢?他怎么样了?太医说他身中奇毒,他现在……”
青叶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昨夜偏殿一直由庆帝派的人守着,她们连半分探视的机会都没有,哪里知道驸马现在的情况。曼姝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慌劲瞬间冲上来,一把挣开青叶的手,光着脚就要往殿门外冲。
“皇上驾到——”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曼姝脚步一乱,差点被门槛绊倒。庆帝刚踏进殿门,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都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还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曼姝根本顾不上接他的话,攥着他的龙袍袖子,眼睛红得像刚哭过,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父皇,元昭他……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他还死不了。”庆帝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乱掉的碎发,语气软了下来,“倒是你,昨夜急火攻心晕过去,醒来连自己的身子都不管,父皇看着,心里都替你揪得慌。”
听见元昭平安的消息,曼姝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才终于“咚”的一声落回实处,整个人顺着桌边滑下去,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得半湿。庆帝看着她这副模样,确认她已经缓过劲来,没什么大碍,才转身离开了韶华宫。
他刚回到御书房,就把暗统领到了面前,指尖叩着御案上摊开的南诏国卷宗,下令让他们彻查昨夜的所有刺客,顺着那枚南诏图腾令牌的线索,把所有藏在京里的南诏暗桩全部挖出来。
他早就在密档里看过南诏国的记载。那是盘踞在庆国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国,国土面积尚不足庆国的一个郡,全境都藏在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里,国内的人天生就善歌舞、通音律,女子从小就学舞,男子个个都能以歌舞扮相混入人群,昨夜那些刺客能扮成舞姬混进宫宴,半分都不惹人怀疑,本就是南诏人最擅长的事。
这几年南诏国仗着山高路远,屡屡在边境劫掠庆国的商队,去年甚至扣下了庆国派去的税官,嚣张得早就该收拾。如今他们竟敢派死士潜入皇宫刺杀帝王,这份把柄递到手里,要是不好好拿捏,反倒浪费了元昭替他挡下的这一刀。庆帝指尖捻着卷宗上南诏国的地图,思索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心里的对策就已经落定了。
太医院的院正们按着元昭提前备好的戏码,每日熬着“解毒”的汤药,对外宣称驸马的毒已经渐渐压了下去。不过短短半个月,元昭身上的刀伤就已经愈合,连“奇毒”的脉象都彻底消弭,整个人恢复如初,除了后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疤,半点看不出之前重伤垂死的模样。
痊愈的第二日,庆帝就下了圣旨,召元昭单独入宫,在御书房里见他。
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御书房里只剩庆帝和元昭两个人。庆帝把摊开的南诏国卷宗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地图上那片被群山包裹的小国疆域上,语气沉缓:“你替朕挡下那一刀之后,朕让人彻查了所有刺客的底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西南的南诏国。”
元昭垂着眼,装作一副刚得知真相的惊讶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卷宗上南诏国的国名,低声道:“儿臣从前在澜安国时,就常听边境的商旅提起,南诏国人善用奇毒,行事诡谲,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潜入我庆国皇宫,行刺陛下。”
“南诏国国小势弱,却仗着十万大山的天险,屡屡在边境生事,劫掠商队,杀我官吏,早就成了西南边境的一块顽疾。”庆帝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考量,“朕本可以直接派大军压境,踏平他们的国都,但西南的山路太过崎岖,大军深入粮草转运太难,真打起来,怕是要耗上三五年,劳民伤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落到了元昭身上:“你是澜安国的嫡出皇子,素来熟悉南疆的风土人情,又刚替朕挡过这一刀,满朝文武没人比你更合适。朕想让你以庆国特使的身份,亲自走一趟南诏国,晓以利害,劝他们的国王主动归顺,向我大庆称臣纳贡。能不动刀兵就解决这块顽疾,是最好的结果。”
元昭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得挑不出半分错处:“陛下信任,儿臣万死不辞。此去南诏,定不辱使命,必让南诏国主动递上降书,向大庆俯首称臣。”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庆帝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大笑,抬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全是满意的神色。
可消息传到韶华宫的时候,曼姝当场就急了。她冲到御书房,拽着庆帝的袖子晃了半天,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乐意:“父皇!西南那地方山高路远,听说到处都是瘴气和毒蛇,你怎么能让元昭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要跟他一起去!”
庆帝被她闹得头疼,点着她的额头刚要训斥,就看见站在一旁的元昭,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他看着自己女儿这副盼了半辈子才盼到心上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拗不过你。你们小两口一起去,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只是记住,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回来。”
曼姝瞬间喜出望外,转头扑到元昭身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她长这么大,从小到大待在皇宫里,从来没去过西南的南疆,这次能和自己的夫君一起,沿着漫山遍野的花往南走,想想都觉得甜。
可她没看见,元昭低头看着她笑得灿烂的脸,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点极淡的暗芒。
去南诏国的这条路,根本不是什么劝降的特使之路。这是他筹谋了三年的局里,最关键的一步棋。等他带着庆国最受宠的宁安公主踏入南诏国境的那一刻,整个南疆的棋局,就要彻底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