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12、第 12 章 遇刺

　　夕阳把驸马府的朱红大门染成暖金色的时候，元昭扶着曼姝下了马车，看着她带着青叶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走，转身却没跟着踏进府门。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便服，沿着宫墙根的阴影走了小半条街，七拐八绕钻进了夏涟街深处的一条窄巷。

　　巷子里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石桌，石桌上的棋盘已经摆好了黑白棋子，一个裹着黑衣的人正拎着茶壶往两个粗陶杯里斟茶。看见他走过来，黑衣人抬了抬眼，指尖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声音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听说你顺顺利利娶到了宁安公主，恭喜了。”

　　元昭拉开石凳坐下，指尖捏起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的死局上，语气里半分喜气都没有，只剩压了多年的冷硬：“我隐忍潜伏这么多年，可不只是为了一个区区驸马的位置。”

　　“你如今成了庆国最受宠的驸马，手里握着曼姝这张王牌，将来这庆国的江山迟早是你的囊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黑衣人抬眼看向他，眉峰微微挑了挑。

　　元昭指尖的棋子狠狠按进棋盘的缝隙里，眼底翻涌着阴恻恻的戾气，和平日里那副温润模样判若两人：“我等不了了。况且等那老东西百年之后，他必然会下密旨护着他的宝贝女儿，到时候我处处都要受他生前的部署掣肘，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他现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把所有局都铺完。”

　　“哈哈哈哈”黑衣人低低笑出声，指尖把棋盘上的棋子扫乱，声音里全是狠戾，“接下来想办法拿到宫城的布防图，最好能把禁卫军的权柄悄悄收到手里。不过庆帝那老狐狸本来就对你忌惮颇深，明着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看来我们得给他好好做场戏，才能消了他那点疑心。”

　　巷子里的风卷着槐花落下来，落在棋盘上，像一点暗红的血渍。元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转身往驸马府的方向走，等他踏进府门的时候，脸上的冷戾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副温和无害的驸马模样。

　　曼姝正趴在案边托着腮苦思冥想，看见他进门立刻眼睛亮了，蹦起来迎上去：“夫君，你回来啦！过几日就是重阳家宴了，我们要给父皇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元昭走过去，自然地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乱掉的碎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公主有心了，你只要人去了，父皇心里一定比收到任何奇珍异宝都开心。”

　　“话虽如此，我还是想送点特别的。”曼姝拽了拽青叶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走，我们现在就上街去，挑些父皇平日里少见的新奇玩意儿。”

　　“是，公主！”青叶笑着福了福身，跟着她就往门外走。

　　主仆二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元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站在廊下，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一枚刺客死士的令牌，眼底的冷意像结了冰：庆帝，这份我替你精心准备的重阳大礼，你可一定要好好接住。

　　奉天殿的重阳家宴，从午后的日光斜斜落在殿顶琉璃瓦上时，就已经铺展开了。

　　殿门大开着，檐下挂着的鎏金宫灯还没点起，廊下两排乐师的丝竹声先漫了出来。编钟被木槌敲出沉厚的音，混着琵琶和笙箫的柔婉调子，顺着风飘出宫墙，连御道两侧的金菊都跟着轻轻晃。殿内的金砖地上，铺着层层叠叠的猩红毡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御阶之下，每一寸针脚里都浸着皇家宴饮的气派。

　　两侧的案几按品级排开，金樽玉盏挨个摆得齐整，案上的重阳糕堆成了小山，上面撒着染成丹砂色的松子，水晶盘里盛着刚从江南快马送过来的蜜橘，果皮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意。每案旁都立着穿青衫的内侍，手里提着银壶，时不时上前给满座的大臣斟上温热的菊花酒，酒气混着殿角燃着的龙涎香，裹着满室的暖意往人鼻子里钻。

　　苏景行端着酒杯站在偏殿的廊下，远远就看见曼姝挽着元昭的手从殿外走进来，他刚抬步想过去打个招呼，视线撞在元昭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上，脚步却猛地顿住。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转身，往人更少的侧殿方向走远了。

　　舞姬们穿着水红色的纱裙从殿后飘出来，水袖甩起来的时候，像一片流动的霞。她们踩着鼓点旋身，裙摆上缀着的银铃铛叮当作响，最前排的领舞姬脚尖点地，凌空翻出一个利落的旋子，引得满座的宾客纷纷举杯喝彩。

　　酒过三巡，舞姬们的乐曲突然变了调，原本柔婉的水袖里突然滑出寒光闪闪的短剑。最前排的舞姬脚尖点地，剑刃直指着御案后的庆帝，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有刺客！护驾！”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几个反应快的大臣第一时间扑上去想护在庆帝身前，可假扮成舞姬的死士人数太多，不过片刻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庆帝身边的太监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扑上去：“皇帝老儿，拿命来！”

　　明晃晃的刀刃眼看着就要劈到庆帝面门的瞬间，一道白衣身影猛地从斜刺里冲出来，硬生生挡在了庆帝身前。短刀结结实实砍进了元昭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素白的锦袍，他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元昭！”曼姝的声音瞬间破了音，她疯了一样推开挡在身前的宫人，带着泪扑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捂住他后背不断涌出来的血，指尖抖得连声音都发颤。

　　庆帝僵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惊惶，看着倒在血泊里替自己挡刀的元昭，整个人都没回过神。他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厉声吼道：“快！传最好的太医来！立刻！”

　　涌进来的禁卫军很快就把所有死士全部拿下，那些人早就在嘴里藏了毒，被按住的瞬间就咬舌自尽，没留下一个活口。庆帝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沉下脸下令：“先把驸马抬去偏殿诊治，再把这些尸体仔细搜身，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宫人抬着元昭的担架匆匆退下，乱哄哄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曼姝压抑的啜泣声。庆帝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复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别怕，他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