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上神怎么心悦我了》飞天小葱花

22、咿呀叫卖摄人魂 四 没有影子，

　　两条腿岂能跑过四条腿，还是整日担惊受怕的两条腿。

　　谢迟玉将那鬼祟人擒住，按在了篱笆之下，戚明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拼命抬手遮掩面容的那人道：“你是何人，为何大晚上行迹鬼祟？”

　　那人瑟瑟发抖，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一直在那里颠三倒四地说着“不是我”“与我无关”“不要捉我”的没头没脑话。

　　戚明月颇感不耐，一脚踹向对方的膝弯：“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再胡言乱语我就......”她抬手将浮光展出，粼粼月光落在明亮如镜的剑身上，刺得那人眼睛一闭。

　　他趴在地上，肩胛抖个不停：“小人、小人名叫习椿......这是、这是我家菜园子......”

　　戚明月将浮光收回，凉凉地看了习椿一眼：“自家菜园？”她有些不信，既是自家菜园，何苦大晚上偷偷摸摸地来。

　　习椿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上一时，戚明月就会手起刀落要了他的狗命。早上他借着地窖口子那不到半指的缝隙将戚明月雷厉风行的样子都尽收眼底，知晓面前这二人是镇恶司的人后更是怕得要命。

　　戚明月看着习椿一副怕得要命的模样，不由起了疑心，若是未做亏心事，就算大晚上被人误会是手脚不干净之人，那都是要与人辩上一辩，好自证清白的。

　　可这习椿，一听到他们的动静，吓得拔腿就跑，被谢迟玉按住后更是只知胡言乱语，发抖求饶，浑身上下哪里跟“清白”二字能够沾得上边。

　　戚明月眯了眯眼，淡淡道：“你跟那四个人很熟吧。”

　　习椿下意识就点头，反应过来戚明月说了什么后，又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

　　戚明月笑笑：“我说是哪几个人了吗？你就不认识上了。”她笑容戛然而止，转而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容，“我看不仅是认识，还相熟得不得了，谢迟玉，将人捆了带回镇恶司我慢慢审。”

　　说带回镇恶司不过是吓吓习椿，她是想逼得这胆小鬼嘴巴松一松，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谁知这习椿是个不禁吓的，厉声喊了一句“阿娘”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戚明月踢了踢一动不动的习椿，发现是真晕了才无奈道：“怎么那么不禁吓。”

　　谢迟玉蹲下身子，将人翻过来：“那怎么办。”

　　戚明月双手抱臂，思索半晌道：“他肯定和那几个人有交情，还不浅，今日来查那几家人时，都未见这家人的面，想来是一直在暗处偷偷看着。”

　　话音刚落，几米外的木门突然被打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冲了出来，扑到戚明月与谢迟玉两人之间伸手挡住晕了的习椿：“别抓我儿！”

　　戚明月后退两步，歪着脑袋看她：“我还没抓。”

　　何锦琇又惊又怕地看着戚明月，胸口不断地起伏着，良久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你们是何人？”

　　戚明月笑了，演技还真够拙劣的：“我们是何人，你们早上不是都扒着门缝瞧清楚了吗？何必让我再说一遍？”

　　何锦琇语塞，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菜园子旁有块留作休憩的宽平石头，戚明月坐下，看着低头不语的何锦琇道：“还要我继续问几次，你才肯说与我听呢？”

　　“我......”何锦琇刚一抬头吐出一个字，对上戚明月那双不带一丝笑意的弯眼时，又仓皇地将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戚明月喃喃道，哼笑一声，“天也暗了，想必这附近的人家也都歇下了，在这里拉扯闲聊恐是会吵着别人，不如与我去镇恶司喝杯热茶，如何？”

　　谢迟玉站起身，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习椿提溜起来，冷冷地望着还在装聋作哑的何锦琇，客气道：“请吧。”

　　何锦琇终归是个普通的凡人，就算她想嘴硬到底，在听到“镇恶司”三个字时还是没忍住软了身子。

　　她忽然啜泣起来，待再抬起头时，那张被岁月侵袭多年的脸上早已爬满了泪水，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刺目。

　　“大人，大人......”何锦琇哭着爬到戚明月脚边，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抬脸望向一脸淡漠的戚明月，“大人，我、我真的没办法啊。”

　　戚明月不应她的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何锦琇是被长久以来的担惊受怕逼得一时间失了形，当戚明月不含一丝感情的凉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才叫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戚明月瞧她又准备垂下头装死，先一步用浮光剑压在她肩上：“看着我，回答我的刚刚的问题，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真是烦透了这些总要藏着掖着不肯说实话的人。

　　何锦琇肩上隔着布料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凉得她身子一颤：“我......我说。”

　　戚明月嘴角露出一抹笑，缓缓收回剑：“这不就好了。”

　　浮光剑一从何锦琇肩上移开，她就如被抽去魂魄的躯壳一般，身子一歪倒在了一旁的花架上。

　　何锦琇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整个人仿佛老了十余岁，她开始缓缓道来。

　　十四年前，家乡闹了饥荒，有些饿红了眼的人见人便杀，只为抢占人家家中那两碗米。

　　何锦琇丈夫带着她和习椿一路逃难逃了三四个月才逃到了昌平城，而这北市小巷中的大多数人，基本上都是在逃难的那三四个月里相识的。

　　后面官府给了批复的地契，允了他们这批流民在北市这片荒地扎根。

　　流民多是四方各地流窜而来，大家都不是一个地界的人，因而都把这片小巷里的人当做了自己的老乡，以求一个背井离乡的安慰。

　　何锦琇与那四户人家是邻居，也因此熟络起来。

　　当住处安定下来后，大家就开始思考该如何挣钱养家。他们本就是逃难而来，将身子倒过抖两抖也抖不出个三瓜俩枣来，除了外出挣钱，别无他法。

　　流民来到这里，除了官府给的那些地，就再没多余的地给他们留作耕作之用，以往凭借种菜种田养活全家的法子已经全然无用。

　　昌平城以香闻名，卖香的生意在城中到处可见，他们也只能入乡随俗，做起了卖香的生意。

　　可选料、制香都是个细致活，他们这些粗人实在分辨不出香料好坏，只觉得好闻便成，导致一开始投进了许多银钱，也没卖出去几个东西。

　　就当何锦琇以为活着是奢望时，忽然隔壁的邻居赵武告诉她家，他寻得了一个好山头，里面有许多说不出来名字的花，香得很，若是采下晒干研磨制成香料包，兴许能够卖出好价钱来。

　　而这人便就是戚明月晨间见到的第一具尸体，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名唤赵武。

　　习椿那时才刚及弱冠，就喜欢跟着赵武屁股后头喊人家大哥。

　　既然大哥肯告诉他家赚钱的好法子，他又岂能驳回人家的一片好心？

　　何锦琇心思多些，她总觉得赵武不会如此好心，便拦着不肯让习椿去，可习椿到底是个大小伙，哪里肯听母亲的话，嘴上说着不去不去了，可当母亲睡下后，偷摸着跟着赵武等人往那山头去了。

　　到地方才发现这里比赵武口中说的要壮观得多，他们几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开得荼蘼艳丽的紫红色花朵。

　　都不用靠近，扑鼻而来便是浓郁的香气。

　　说来也妙，花香过浓总会让人觉得头晕不适，可这紫红的花却是让人越闻越贪恋，恨不得溺死在这漫山遍野的花丛中。

　　习椿年纪最小，赵武也因为不满他母亲之前的不信任，最后只拿了十来朵花给他。

　　习椿自知理亏，对于大哥的怨怼他也全盘收下，将手里为数不多的花视作珍宝。

　　这些花当真厉害，晒干后制成香料包也还是很香，就如还长在地里一般新鲜好闻。

　　香料包一拿去集市上，不出半柱香便被哄抢一空。

　　几人手里各自拿着分量不同的银钱，都觉尝到了甜头，开始日日往那山头跑。

　　习椿跟着去了五六回，赚得兜里鼓鼓囊囊的。

　　直到一日下过雨后，道路湿滑，习椿在跟着赵武上山时，不慎脚滑摔进花丛。他这一跤摔得重得很，手撑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正准备随便抓着点杂草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软乎的东西。

　　习椿疑惑低头往那处一瞧，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将他的三魂七魄全都吓散了。

　　他的手正压着土中另一只死灰发白的手。

　　再一抬头往前望去，发现昨夜的大雨将许多泥土都冲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密密麻麻都是花，而密密麻麻的花下都是尸体。

　　习椿吓得想大喊，赵武与其他三人却冷冷盯着他，警告他闭嘴不许乱喊，要是敢出去乱说，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习椿吓得脑袋都快不清醒了，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何锦琇伸手准备将他怀中的花抽出时才骤然回过神来。

　　他疯了似的从何锦琇手里抢回花，扔到地上狠狠地用脚踩烂，直到紫红的花汁将院中的地染花时才冷静下来。

　　何锦琇吓得半死，问他发生何事了，习椿起先不肯讲，还是几日后做噩梦发热时说胡话被何锦琇听到才知道缘由。

　　自那之后习椿不再和赵武他们几人来往，而赵武一干人等也乐得习家的傻小子不来捣乱。

　　不过他们的好日子也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敲他们四家人的门，厉声质问他们是不是偷了山上的花。

　　何锦琇当时正准备出门，听到外头传来争吵声，又小心地退回屋中扒着墙缝偷看。

　　何锦琇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一位穿着艳红裙衫的女子，面色苍白地指着他们骂，骂他们鲜廉寡耻，偷盗别人的东西。

　　看过热闹后，何锦琇暗自庆幸自己的傻儿子没再与这几人厮混，这才躲过这场口舌之争。

　　可庆幸没过片刻，她就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让她至今为止想起都会吓惨的一幕。

　　炎炎烈日之下，那位红衣女子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