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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旷日持久(三) 日子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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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继续按部就班,谁曾想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疫情风波,大部分学生都在学校的吩咐下回家,就当是放假。
齐言并没有回家,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做不到把家当成家,虽然室友都劝他,你回家花的钱还少一点,这疫情这么严重,说不定什么时候收假呢。
齐言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加上奖学金贫困补助金还有自己兼职,地下室一个月800费用,足够住上几年的。
他就在北京城继续做教授的助手,线上代码编写、实验跑模型、数据处理等等,在这时候还愿意学习的学生并不算太多,所以一个月齐言还能再赚点钱。
“哥哥,你不回家了吗?”齐谨在电话另一头很开心,天真地把什么事都给哥哥去听,“我们放了好长的寒假,每天都是线上听课,我感觉我听不进去,我好容易睡着,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因为没有手机所以上不了课,就退学了。”
齐言当时正在计算数据,听到电话另一头不是父母,这才转移注意:“想睡觉就好好睡,不会的问我就好,我不打算回来了,这边还有很多要紧事。”
“好吧,”齐谨非常懂事,但还是忍不住和他撒娇,“哥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北京好玩吗?”
齐言还真没有感受到有多好玩,自己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赚钱,连夜景还没来得及去看:“好看,下次带你来玩。”
齐谨在那边先是欢呼,后来想起来什么一样,说是不给家里负担,齐言说自己有钱,不用担心这个。
挂掉电话后,齐言终于停下来休息了一会,现在疫情这么严重,邱其序身体那么差,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齐言休息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来一根烟,虽说是第一次学习,可好像就是有忧郁的天赋,他点燃一根,指尖夹着烟凑到唇边,明火亮起时,辛辣的烟雾被深深吸入肺里。
那点灼热顺着喉咙滑下,短暂麻痹了紧绷的神经。缓缓吐出的白雾在眼前散开,模糊着好像在另一头又重现了那张面孔,在烟气中梦幻清醒,又像是被波动的水面照应出来时候的扭曲怪异,直到最后只剩指尖一点微光,在寂静里明明灭灭。
一根烟抽完了,他又把注意力放回计算上。
这场疫情持续了三个月,因为自己在这期间整理数据资料都是其他同学没有的,齐言便直接跟着李教授一起留在院内读研,主攻彼时方兴未艾、正处关键起步阶段的AI数据方向,早早踩中了未来的风口。
齐言算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不少人都夸奖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齐言听到他的夸奖也是和私下完全不同,他勤快努力,成绩高数据处理出色,也会虚心请教耐心处理人际关系,也跟着成为核心人物。
最后的大三大四他更加忙了,程度上甚至几乎没有时间和室友打交道,可就算是他一直让自己紧绷起来,已经无法入睡了,焦虑、抑郁,这些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今爬在他的头上撕扯他的皮肤。
他只能吞下安眠药,这样也确实没有再梦到过邱其序,没有梦境地在一片黑暗中挣扎醒来。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录音笔坏了。
齐言修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大大小小、零零碎碎,从电饭煲到监控手机,没有他修不好的。可这一次,他拿着所有工具,对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竟无从下手。螺丝刀换了一把又一把,手心出了汗,拧滑了两颗螺丝,还是打不开。
他看着自己发颤的手,用来擦掉自己止不住的泪水。
最后只能跑到学校周围唯一一家维修店,老板拆开看了看,摇摇头:“太老了,元件都老化了,修不了。”
齐言接过录音笔紧紧握住,指节发白了不曾松一口气。他回到宿舍,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掌心里那个沉默的笔。他想起来元旦节那天他的焦躁不安被他抚去,对着他说那句话。
确实,自己如今已经被邱其序的喜欢折磨到快要神智不清了,为什么每一个曾经拥有的东西如今都会离开,先是故人,再次旧物。可是他根本忘不了曾经。
梦里的那个人带着他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终于也走远了。
好在他的记性好,齐言看着这个没用的笔,想象着当时邱其序的眼神,小心又激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全部都倒映他的瞳孔里,好像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在邱其序的心里成了唯一。
又想象着那么吵闹的汇演,自己怎么在那种环境下只听见他说的话,虽然当时他的听力太烂了,没能听懂。
我爱你……
他尝试着重复一遍那句话。
怕你的爱将我焚烧。
这句话就像是又一个刑罚,再一次把他伤的遍体鳞伤,齐言只能无助地缩在床的角落,偷偷亲吻已经坏了的录音笔。
随后一阵发酸发呕的感觉冲击他的大脑,齐言下意识拿着床边准备好的垃圾袋。
齐言吐得昏天暗地。
当时把正在算术的高昭吓得半死,非得带着齐言去医院做检查,生怕发烧又要被隔离起来,医生看了看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他们这才松口气:“估计是你天天整理数据身体搞垮了,再牛逼也不能这么折磨你自己,我都觉得我算卷的了。”
其实齐言已经颓废整整两天了,浑浑噩噩地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在他呕吐之后,整个人好像又恢复了正常,依旧做数据,又因为马上保研还要和教授一起推演算法,所以在宿舍其他人看来简直是金刚不坏之身。
京外语的毕业时间比京大要早几天,齐言和舍友们吃了一个散伙饭,虽说大家朝夕相处,可贵人事多,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还没有多少时间相处,但曾经感谢齐言的人也不少,毕竟齐言当过代课代跑,算是有名的大好人。
所以齐言陆陆续续和很多人吃饭,也在毕业季受到不少人的喜爱。
他们都劝齐言不要再被前任伤害了,再谈一个说不定就能忘掉那些痛苦。
齐言正在给其他人拍照,听到这个后没有说话。
他也反思过自己为什么喜欢邱其序,是因为他漂亮?还是因为他的性格好?还是因为他真的非常明媚?这么多理由之中,他也想到邱其序带着他一起学习英语,想到邱其序趁妈妈不在家带着他回到家里一起研究计算,想到邱其序给予和来自于从未见过的外界的新世界。
他们不仅仅是爱人,邱其序是他成长道路上最大的恩人,倘若没有他,自己说不定不会有如今的成绩。
还有人想要和齐言合影,大学四年以来他第一次明面拒绝,说自己有事。
等到手上的忙完了,他还是忍不住又去了一场京外语,果然大家都在一起拍照,那些方正黑色地帽子洒在空中在阳光下泛着金光,齐言在人群中四处游荡,果然还是没有,邱其序不在这里面。
齐言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可是好像也没有下次了。
暑假回家,齐谨刚刚小学毕业,看到他回来后十分开心,齐言还是很疼这个弟弟的,带着他一起去沅州城去玩,中途他还是忍不住走到邱其序的公寓,站在门前没有扣门,而是沉默地等待,好像下一秒邱其序就能开门,笑着说一声:你们也放假了!
齐谨拉了拉齐言的手,旁边一个扫地的大爷特意说:“这家人早就卖房子了喽,几年都没有人居住。”
齐言听到后好像又找到了方向,问那个大爷:“你好,请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大爷想了想:“那个女的好像是北京的嘞。”
齐言低声说谢谢,为了不让弟弟看出来不对劲,表面上只是风轻云淡地带着他一起转一圈学校。
齐谨成绩非常好,可是这两年沅州因为经济人流都太低了,这个学校甚至不如他们小时候的好,好老师好学生都去了名校,如今剩下来的也没有多少了。
齐言想到了这一点,突然看了看正在吃冰淇淋的齐谨:“七点五,是不是很想去北京玩?”
他还记得自己高中回家,齐谨被爸妈的疏通折磨到不敢开灯不敢关电视,他当然知道齐兴国和丁萍还是爱这个小儿子的,可是他们明显不会关心人。
齐谨立马点头,但是十分懂事:“但是哥哥你也很忙,等我以后自己考到北京去。”
齐言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乖,他不想齐谨什么都瞻前顾后,什么都深思熟虑,什么都委曲求全,可是好像自己也成了这样,好像原生家庭的沼泽还在试图吞噬他。
齐谨一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不知道说什么,好像那份童真带着不确定性,还有他不想面对的问题:“哥哥,你能不能经常回来呀。”
齐言想到李教授把自己叫住和他商量公司的事,齐言没想到自己才大学毕业就被引荐,李教授十分欣赏他处理能力与专注度,好像他开的公司刚刚开始起步,需要突破的难关和他们研究的课题都能对上,加上大学期间帮忙这么多事,于是齐言拥有了工作。
“乖,哥哥在努力赚钱,以后给爸爸妈妈还有你花。”齐言抚摸弟弟的头,“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知道吗。”
这件事还引起了不小的动静,齐兴国和丁萍一开始还在因为齐言拒绝弟弟的话感到不开心,就算再忙也不能几年不回家,表示自己可以资助儿子。
然而他们永远只会画饼,好像自己曾经帮助很多,就像是他们从来不知道齐言多久开始自己赚钱的。
学费、生活费、房费……哪一样他们有所参与。
回到北京后齐言特意租了一个不错的房子,还要去公司上班,又回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李教授确实十分看重齐言,算是齐言的人生导师,一切重要数据甚至都是齐言带着一起做课题,因为AI领域他们算是走在前沿,没有可以参考的,一切都靠学生教授一起推算。
短短三年就有了质的飞跃,这三年齐言忙得昼夜颠倒,忙得没有时间再去想邱其序,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出了问题。
好在一切都有意义,他们的工作成果非常完美,齐言也从一个小职员直接飞跃成公司领导,他和弟弟有了一个大房子,在老家齐言也是毫不吝啬地每个月给五千,一切看样子都很好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高楼若林,好像自己终于过上了曾经想要的生活。
青色的烟雾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团,就好像他现在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什么都做到了,什么都已经完成了,可是邱其序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了,自己又重新开始有时间消磨真的多年的痛苦。
就像是这根烟,飞到了外面再也不见。
直到齐言开始一同接待客户,对方是美籍英人,齐言从小学的是英式,所以十分适配地与Leo交流,对方颇为讲究地拉着齐言一起欣赏一个舞剧——二十多年前的舞剧《罗丹》。
听到这两个字齐言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同样欣赏的还有他的女儿,这位大小姐十分满意齐言,大方向父亲表达自己的感兴趣。
被Leo说了几句后她颇不在乎,问齐言意见如何。
齐言当时的情绪实在是太差了,直接表明自己喜欢男人,她只能遗憾退场。
在快要结束时,她看着灯光下落幕的女人拥抱住自己,说出了那一句他重复过上百上千次的话。
无声剧拥有了一句台词,这是邱其序的母亲。
齐言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