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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旷日持久(一) 重逢前的齐 ...

  •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着我们来酒吧,”齐言的室友,也就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于毅抿一口酒,“以身作则,”带着两个人一起来到大学城外围一圈最出名的酒吧,“听高昭说你在京外语就不对劲了,怎么回事啊……”

      高昭,也就是和齐言分到了一个组的人,耸肩:“不知道,反正一直魂不守舍的,不会让看上那里的哪个女孩子吧,早就听说了那里的美女比华大的多得多,说不定有一款就是他喜欢。”

      宿舍有三个人,于毅是寝室长,虽说应该是个以身作则的好学生,可却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高昭为人八面玲珑,总是面面俱到把一切都收拾好,剩下来的人不喜欢人多的场景,是个十足的书呆子,没有意思。

      齐言坐在最靠近角落的地方,就像是某位电视剧里深情等待最后被辜负的可怜男二,拿着一瓶酒就只管灌自己,眼泪一颗一颗不要钱地掉下去,好像都起了涟漪荡漾。

      到了这个时候,于毅和高昭两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啧啧称奇:“齐言,也别就一直喝,小心胃没了,你到底怎么了吧?”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耳中嗡嗡作响,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齐言眼前一阵阵发花,在酒香中初尝醉味,恍惚间又看见最后一次见邱其序的样子——宽大的校服裹着清瘦的身影,一步一步像是太空漫步离开自己,没有回头。

      他想起邱其序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上演川剧。

      红脸的时候,那人整个人扑上来裹住他,滚烫浓烈,像一团烈阳兜头砸下来,烧得他皮肉发疼,却舍不得退开半步。在灰暗时期邱其序把所有灯光点亮,他记得自己当时被烫得发抖,可是下一秒就陷入了邱其序的谎言中,感受着额头脸颊一个接着一个的亲吻,烙印在皮肤里。耳边都是盈盈笑语,不停说着爱他。

      白脸的时候,邱其序又退得远远的,把所有能靠近的路都堵死了。像站在雪地里的人,退一步,再退一步,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薄。齐言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想去追却迈不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融进白茫茫的雾里,冷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泪水结成冰刺伤自己。

      两种颜色交替着,绞着他,像两只手一左一右扯着同一根绳,勒得他喘不上气。

      上一秒他还在被暖阳爱着,下一秒就是寒风刮起千层高,将所有路线毁掉。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低在自己的酒杯里,喝不出咸味,只有让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的恶心,烦躁,最后害怕冲动只能酒精麻痹自己。

      明明已经来到北京了,明明自己也去找他了,为什么这一次邱其序连过家家都不愿意陪自己了。

      齐言又想起来邱其序对谁都好,自己只不过是把他的好意当成了爱意而已,不断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自作多情。

      最终齐言是被抬回去的,还好两个人足够了,等到了宿舍发现齐言流着泪睡着了。

      梦里是什么,又是邱其序,梦里他用着自己最熟悉最渴望的温柔看着自己,伸出双手等他过来,又露出一个鼓励、亲和的笑容。

      齐言抵挡不住,只能放下一切尊严情面请求邱其序不要离开自己,不要再丢下他一个人了,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甚至邱其序可以随时提分手,只要不要不理他就行了。

      邱其序的声音像是西方教堂摇晃的鸣钟,隔着天外进入他的耳中,悲悯着生命,却又漠然将他们的距离拉远,声音绵长动听,一下在他耳边私语,一下在他远处屹立不动,让他远远凝望:“你愿意一辈子患得患失,被我当成笑话吗……”

      齐言想要追过去的脚步一顿,看着邱其序的身影半边变得清透,此时此刻终于将内心的扭曲放大,自己遍什么也顾不上,不停肯定之前的问题,只要他们能在一起,我愿意被你玩弄。

      就像是无数次他在等着,求着邱其序复合,对方看向他时眼中藏不住的疲倦和痛苦。

      邱其序还是笑,好像猜到这个回答了,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声音却再也听不见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雨雾,看得见,摸不着,喊不出。

      齐言猛地睁开眼睛,枕头湿了一片。

      还好是周末,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思绪还是飘散在梦里,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舍友注意,问齐言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只是摇头,接下来又是撑起精神去参加社团、学生会等等职位,北京不同于曾经待过的沅州,倘若自己是从沙中掏出来的金子,这里金碧辉煌,自己没有任何优势,只能为了学业、就业让自己活跃起来。

      齐言想起来自己第一个月的样子,丁萍打来的:“崽崽,在北京咋样子呢,我和你爸怕打扰你呀,特意挑了一个周末问你。”

      齐言那时候刚刚有点适应北京的繁华,一些设施,一些交通,还有兼职全部都处理得满满当当,那段时间几乎忙到来不及去想念邱其序。

      “我还好,”齐言如今也不是当初青春轻狂的小年轻,如今那种对父母的排斥与厌恶最终融入血液中,“你和爸身体怎么样,九九在家里笑得多不多。”

      丁萍和齐兴国对他的关怀感到受宠若惊,连忙笑着开口:“你弟弟好乖的,成绩也很好,你和小崽都不用我和你老爹操心哦,他说你是他的骄傲呢,就是吧,你这个大学,怎么不是你自己最喜欢的……什么大来着。”

      齐言那个时候正在一家饭店洗盘子,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和家人叙叙旧,结果又是这个问题。

      察觉到齐言的沉默,丁萍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连忙想要转移话题,与此同时齐言回答了这个问题,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想去北京发展。”

      “你表哥他……”“哎呀,怎么老说这个,”齐兴国把电话抢过来,“齐言,你尽管闯啊,爸妈还有钱给你……”

      说的好像他们真的帮过忙,齐言抽出手把电话挂掉。

      计算机系已经成为大热门,齐言被教授任选选课代表,他的每一项成绩都十分出色,接下来就是申请双学位。

      于毅看着他每天瞎折腾头都大了,齐言想起来老师最近都在研究用数学建模优化算法框架,还结合计算机编程做模型训练与验证,试图攻克复杂AI模型训练不稳定、泛化能力弱的难题,实验室里整日都是数据推演与代码调试。

      这算是送给他一个信息,在如今满是计算机工程师的时代里齐言早就明白自己小时候所幻想的未来已经被时代淘汰。

      所以他和导师商量了一下,教授笑着说很难见到齐言这种勤快基本功又好的学生:“我记得你是从……湘西那边来的,小地方飞来的凤凰都能短时间这么发光,来到北京是不是压力很大吶,”

      “压力是有的,但能飞出来已经是幸运了。比起很多还在原地的人,我这不算什么。而且在北京学到的东西,以后也能带回去。”齐言不卑不亢回答后,又笑了笑,“我小时候很喜欢计算机,就发誓一定要来这里,我的一位朋友,他送给了我一本《编码》,对我的提升很有帮助,所以只是作用老本来推算新数据。”

      “那那位朋友对你来说也算是恩人,”教授发出一阵笑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几张资料给他,“帮我送到院里的研三学长手里,加油啊。”

      齐言看着他走,对于这一顿莫名其妙的吩咐没有任何怨言,齐言整理好思绪只是垂眸看了一下,就发现数据名称等等都和AI有关系。

      齐言想起来教授走之前意味深厚的拍肩,终于明白所有意思,实验楼的人都还在做实验,齐言等着把资料送过去还有学姐打趣:“你是齐言吧,我听教授提起过你,专业第一,对了,你也是咱们表白墙新成员呢,隔壁华……”

      学姐滔滔不绝,齐言没想到教授会提起自己,比起他沉默的态度,笑容先一步虚假地露出来,学长学姐很热情,最后也是撑到最后一次笑容,回到宿舍开始研究双学位一事。

      他始终相信这里老师一个信号,像是孙悟空曾经被菩提老祖敲了三下,最终学会了七十二变。

      等自己把申请资料之类的处理好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忙碌的过程终于结束,麻木过后的,是无穷无尽排山倒海马上就要淹死他的痛苦,汹涌澎湃滔滔不绝的思念。

      他从床头拿出来自己珍藏的录音笔,重新点开重新听,首当其冲的永远都是我爱你……

      随着他的四级六级通过,他也终于听懂了是什么意思,邱其序带着他在那么模糊的角落里说出这一句已经彰显了结局的话,自己还是傻愣愣地因为无知而喜悦。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齐言一遍又一遍自我毁灭式的点开录音笔,忙碌一整天后像是对自己有着血海深仇,又把他们十几年的感情一一当成影像在自己的脑海中过一遍。

      他听着听着突然自己也开口说了一遍,这时候角色终于对应了,是他的爱如同一场烟火,燃烧一瞬间就将自己抛弃,把爱意当成灰烬。

      齐言甚至想过去恨邱其序,或者把这个负心汉忘掉,可是每次一想到垃圾场的那滴眼泪,想到邱其序送他的书,想到他们蹲在一起,邱其序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己制作彩虹。

      宿舍早早的就开始联谊,因为传闻华大的女孩都喜欢航大的男生,他们京大要从最开始就抓住女孩的心。

      一开始齐言是没有兴趣,后来因为交际只能跟着一起去,那时候人人看着都觉得帅过吴彦祖,想着法子给他找个女朋友,只是他每次都只会盯着面前的酒一瓶一瓶灌自己。

      每次情到深处酒到底部,他的眼泪就像开闸一样不断掉下来,活生生一副失恋的样子,弄得联谊的各位都有些不忍,之后他终于不用接触这些事,而是变本加厉忙上忙下折磨自己。

      白天课程活动,晚上兼职赚钱,甚至在高中生十点多下课特意去做家教,将自己所有注意力放在学习和赚钱身上,拼命不去想邱其序。

      可越是不想,梦里越是躲不开。邱其序像一根扎进掌心的刺,不碰时不觉得,一碰就疼得整个人蜷起来。他只好把每一天都塞得满满当当,塞到没有力气做梦,鼓励自己忘掉,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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