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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昆山玉碎(七) 精神状态 ...

  •   “你现在也隔了这么久才回学校,”导员带着邱其序重新参观,顺便把一些教学楼告诉邱其序,“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了嘛,这么久了应该也是治好了吧。”

      邱其序只是轻声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睫只堪堪抬到眼球高度的一半,看起来颓然又随意,倘若是医生还在,肯定也会让他继续治疗,在有钱的情况下。

      来到宿舍的时候都一窝蜂凑过来打探他的消息,从下往上打量了一下:“你叫邱其序吧,怎么这么长的头发?好酷啊哥们。”“哥们你长得真不赖啊,大学四年不愁脱单啊!”

      邱其序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也并没有礼貌地回答他们问题:“我还要去做兼职,再见。”

      他的背影十分清瘦,好像确实就是一位贫困生。

      好在英语学得好有很多好处,他先是阶梯式做教练,很多家长十分看重他的母语水平,给的钱自然也就比较多,还有一些学长学姐推荐的兼职课程。

      邱其序勤勤恳恳赚钱,毕竟自己借了小姨一万,因为这件事小姨姨夫差点闹离婚。

      一天他终于忙完了,刚想要躺下休息一下,舍友探出一个脑袋:“其序,学校表白墙有人捞你呢,还是个男的。”

      说到这里,舍友直接喷射性笑出声,好像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别多想,我这人就是有点直白,没见过世面。”

      孙平安皱眉:“你别太过分了,他喜欢关邱其序什么事儿,没点素质。”

      接下来好像就是莫名其妙的安静。

      而邱其序依旧没有理会,无论是帮他的还是笑他的,他知道自己的头发被很多人诟病,也知道自己这种怪人一定是其他人嘲笑的对象,毕竟他的病情应该也是其他人谈资,他的好友列表永远都是只增不减,除去看热闹的,还有那个叫做李普的人在骚扰,让他更加疲惫。

      平常病的严重的时候他也只能强撑起精神去做家教,路上碰到一些人还能感受到许多道目光夹杂着戏谑,邱其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次不小心打开校园墙,才发现那个一直骚扰他的李普在造谣。

      论坛里他很受自己欺骗,明明发誓会永远在一起,自己却把他甩了,也说他的病就是喜欢滥交,在他们相恋的期间一直出轨。精神病嘛,能有几个私生活正常。

      邱其序看到了一些评论,很多都对他的外貌甚至是成绩进行怀疑,可他实在没有解决的心态,刚好帮他解决人际关系,不想与人交流。

      他依旧会努力学习,和导员沟通后都是难受的时间在宿舍复习或者休息,开心的时候慢慢的也原因积极回答,平时分学分也是一层一层推进。

      四六级对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专业第一也从未旁落。导师在台上表扬,台下那些曾经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真真切切的佩服。

      毕竟成绩不会骗人,再怎么样的高傲孤立也总有一天会与人交流,而邱其序专业本事过硬,脾气虽说看起来很冷,但日久见人心,拿着杂言碎语慢慢消失。

      老师很看重他,私下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翻译院再进一步。邱其序当然知道翻译官这个职业有多体面、多端正——可他现在连药都买不起,哪敢想什么长期饭碗。见他婉拒了,老师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带着他去同声传译的现场见见世面。

      他把新闻稿一段一段拆开,对着录音反复模仿,不过他依旧是自己的腔调,直到自己的声音和原声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生僻词抄满了一个本子,他直接分析出来词根,就算在梦里也是翻来覆去地背。为了弥补自己在人多时间想要逃避的心理念头,他在镜子前站了不知多少个夜晚,阴测测地看自己的口型、表情、呼吸的节奏,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

      那是邱其序第一次,带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站到那么大的场面里去。

      话筒抵在唇边,隔音玻璃把整个世界关在外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去,平稳、清晰,像另一个人在说话。那些好像已经超纲的长难句低频词汇如今从嘴里流出来,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是十分纯正的英伦风格,让不少人赞叹。

      他站在得奖的高台的时候,突然想如果齐言在就好了,毕竟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的高光时刻,如果他也能听到就好了。

      得奖的邱其序再一次登上表白墙,不过不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帽子,而是靠自己的能力赢得了荣誉。

      那段时间算是他成年后比较开心的时刻,只是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垂垂欲死的状态,没办法,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然而学校申请的补助也无法弥补自己这个黑洞病,他现在医院,看着医生给他列出来的单子,他看到上面几乎四位数的价格,又想起来自己这副残躯,好像不太适配,他依旧不用管这些,把自己的身体放在思考的最后一位。

      这时候他在被子里蜷缩着动不了,孙平安热心肠地问他想吃什么,他帮忙带,邱其序摇头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等到宿舍里没有人,他在床上想看几点钟了,却被自己的长发遮住视线,邱其序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剪发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起来。

      隐隐约约还记得学校有一处长街就有理发店,浑浑噩噩地漫无目的乱走,他终于找到了一家理发店。

      托尼正在看手机,看到有人来了也招呼邱其序进入,他坐在椅子上,视线好像都快环绕了。

      托尼是个看起来就十分酷炫的男人,看到邱其序也是大方开口:“帅哥,有没有图片参考呀,要剪到哪里?”

      邱其序微微抬眼,说了一句:“都行,短一点。”

      托尼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而在他刚刚拿起剪刀的时候,邱其序的感官瞬间变大,一直盯着剪刀的尖锐口,好像下一秒自己又会被刀刺穿,血流成河。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像被什么猛地攥住了,目光死死钉在剪刀上那道银亮的刃口上,半分也挪不开。嘴唇本来就发青,褪去血色微微张着发抖。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像是想闭上又不敢闭上,怕自己命丧他手。

      “等等……对不起……”邱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受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起身,眼睛胡乱瞥向地上,那些碎发好像变成了一个一个黑色的怪虫,等着全部飞在他身上啃咬得血肉模糊。

      托尼还没来得及反应,邱其序就强撑着精神逃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疤痕,下一秒只能无助地躲在一个角落哭。

      不能白出来一趟,邱其序起身擦掉眼泪,突然看到对面耳洞店。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商店购物车里还有一对耳饰,一个主体绿色一个主体紫色,这么一来他心下一动就走进去耳洞店,顺便把那对彩色耳饰买下来。

      这对于他来说是超前消费,毕竟自己如今也才大二就这么挥霍金钱,他拼命才赚得的钱因为冲动消费把他打回原点,又成了一个悲惨穷鬼。

      他没有打过耳洞,但是说实话也不怕疼,在某些时候他病态的要求下,说不定片刻的痛苦也算短暂的欢愉,他看着自己耳洞流下一滴血,慢慢在表皮没有流下来。

      这算什么疼痛,邱其序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朵,实在不明白,反而竟然生出一丝病态的骄傲,他割过脖子,也割过手腕,他什么痛没有经历,所以如今的小事都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影响,甚至让他变得更加坚强。

      没错,他现在已经十分强大,他如今什么也不怕,一不做二不休,又去买了一包烟,在丰富又像是体会到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快乐下他拿出打火机点燃,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追求刺激快乐的人。

      他靠在学校一处栏旁边,下面就是莲池,生疏地指尖夹着那支烟,像是夹着一件不太熟悉的东西,他有些朦胧地偏头垂眸观望一下,漫不经心之下露出一个轻浮的笑容,倒映在水池中央。

      火光在暗处亮了,映出他半张脸,好像这才意识到如今天色有些晚,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来,不急着散,绕着他的眉眼打了个旋儿,才慢慢模糊了轮廓。

      他很轻地咳了一声,喉间产生一种火辣辣的刺激感,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官之上。他又吸了一口,这次顺了许多。烟雾从指缝、鼻息、唇角各处渗出来,薄薄地笼着他,像一层面纱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邱其序睫毛低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没有看那支烟,也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空凉如同塞外秋风瑟瑟吹响,冰冷好像凛冬湖面不起波澜。

      手上的疤痕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像旧瓷器上的裂纹,他从不还怕意示他人,此时此刻定然也不刻意遮掩,甚至想要大声宣扬。

      他姿态是倦的,神色是淡的,偏偏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让人移不开眼,毕竟随时就能得到一处视线,就像是如今有一两人好像在偷拍他,按照他平常作风可能就是不想理会,可他们好像偏偏赶上好时候,邱其序在轻抖烟灰时把落在湖面的视线抬上来,正好对准了其他人偷拍的视角。

      镜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邱其序没恼,只轻轻勾了下唇。那笑意淡得像湖面薄雾,裹着几分未散的疲惫,眼尾却微微上挑,漫不经心又勾人至极。

      指尖烟灰簌簌落下,他垂头片刻就那样静静望着,没说话,反倒让偷拍的人慌了神,下意识缩回了手。

      一根烟就这样结束,邱其序意犹未尽地想要再抽一根,想到什么后拿起来又放下,干脆闭眼开始放空思绪,他很后悔自己在住院期间都没有来得及再去看一下西湖,那里的水肥厚又油润,好像天地万物栖息在这一刻,他也还是拥有生命的状态。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已经开心了,不知道怎么表达这份情感,有人叫住邱其序的名字,他在风中回头看望是谁。

      可什么都没有,除了几棵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倒带的旧胶片。风灌进巷口,掀开他两侧的长发,把整张脸毫无遮拦地推到人前——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齐言。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他腼腆笑着站在风的那一头,像很多年前一样等待自己走过去。

      这一阵风,从北京城一路吹到杭州,吹了那么远,那么久,吹得他从气若游丝里直起身来,吹回那个花繁叶茂的午后,午休睁眼时就发现齐言正在悄咪咪地偷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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