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樂优樂优刘

45、渐近 第二日，乔

　　第二日，乔江月没理他。

　　早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还窝在姚公瑾怀里。外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呼吸轻而匀。她愣了一瞬，昨晚的事潮水般涌进脑海。车帘、枫林、那些人影火光，还有他贴着她耳朵说的那些混账话。

　　她“腾”地坐起来，动作大得把姚公瑾也惊醒了。

　　“小乔……”

　　她没应，只把外氅往他身上一甩，掀开车帘就往外钻。姚公瑾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

　　“洗脸。”她冷着脸，没回头，耳根却红得厉害。

　　“我陪你。”

　　“不要。”

　　她挣开他的手，跳下马车。外面姚年正领着人收拾东西，见她下来，忙躬身行礼：“少夫人早。”

　　乔江月挤了个笑，快步走到溪边。秋日清晨的水凉得刺骨，她掬了一捧扑在脸上，整个人才清醒了些。心却还是乱得厉害，满脑子都是昨夜的事。他怎么能那样。外面那么多人，他居然就敢……她越想越羞，越羞越气，最后气得拿冷水直拍自己的脸。

　　姚公瑾跟了过来。他站在她身后，没靠太近，像知道她还在恼。

　　“小乔。”他轻声叫她。

　　她不应，只拿袖子狠狠擦了擦脸。

　　“我错了。”他低声道。

　　乔江月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你错了？你昨天怎么不说你错了？”

　　“昨天你也没真生气。”他小声说。

　　她猛地回头，瞪他。那双眼睛还带着水汽，脸颊被冷水激得发白，嘴唇却红得厉害。她指着他，手指头都在抖：“姚公瑾，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正人君子啊！别人碰你一下你都脸红，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那时候多好！又乖又老实，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呢？你、你……”

　　她“你”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姚公瑾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

　　“你离我远点！”

　　他站住了，眼底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因为眼前这人，嘴上凶得厉害，可那红透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分明是羞的，不是恨的。他太了解她了。她若真生气，早抄东西砸过来了。

　　“你笑什么？”乔江月瞪他。

　　“没笑。”他板起脸，努力摆出认错的表情，“我错了。真的。以后再不在车里那样了。”

　　“你觉得自己信吗？”她咬牙，“你自己信你这话吗？”

　　姚公瑾沉默了。他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实话实说：“不太信。”

　　乔江月被他气笑了。她抄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就往他身上扔。他不躲，由着那石子砸在肩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乔。”他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声音软下来，“我以后尽量。但不能保证。”

　　“你还有理了！”

　　“我控制不住。”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近乎可怜，“一靠近你，我就想。忍都忍不住。”

　　乔江月老脸一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她别开脸，盯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半天才挤出一句：“姚公瑾，你少来。以前没有那事的时候，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以前没尝过。”他低声道，声音轻得被水声盖过去一半，“现在尝过了，就活不好了。”

　　乔江月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她“哗啦”一下站起来，拿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再说！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回青水镇！”

　　他立刻抿紧唇，不说了。可那双眼睛还看着她，温温的，像在说“你回我就跟”。

　　乔江月被他这样看得没脾气，转身大步往回走。姚公瑾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姚公瑾。”

　　“在。”

　　“你以后，在外人面前，收敛点。”她瞪着他，语气凶巴巴的，“再像昨天那样，我就……我就咬你。”

　　他弯了弯唇：“好。只在你面前不收敛。”

　　乔江月差点又抄石子扔他。

　　回到车边，姚年已经套好了马。乔江月踩着脚凳上去，姚公瑾跟在她后面。她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把软枕抱在怀里，像隔开一道防线。

　　姚公瑾也不凑近，只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她。车厢晃动起来，晨光从车帘缝隙漏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她故意不看他，可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又温又沉，像这秋日里最暖的一小片太阳。

　　走了不知多久，乔江月终于忍不住，头也不回地开口：“你别老看我。”

　　“不看你看什么。”

　　“看窗外。”

　　“窗外没你好看。”

　　她咬牙：“姚公瑾，你闭嘴。”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阵，她忽然道：“喂。”

　　“嗯？”

　　“你说，我以前多好啊。我刚捡到你的那时候，多乖啊。让你劈柴就劈柴，让你挑水就挑水。我说什么你都信。”她抱着枕头，下巴搁在上面，语气里带着点感慨，“现在你学坏了。我教了你那么多，你全用在对付我上。”

　　姚公瑾看着她，目光极认真：“不是对付你。是想对你好。”

　　“哪种好？”她斜他。

　　他想了想，认真道：“你累了我帮你揉腰，你冷了我抱着你，你想要什么我买什么。包括你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

　　“姚公瑾！”

　　他及时收声，笑得眉眼弯弯。

　　乔江月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个现代人，居然被个古代人说得面红耳赤。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软枕里，闷声道：“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他轻声道：“你是我的归处。”

　　乔江月没抬头。可她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远处，姚家堡的飞檐已经隐隐可见。黑瓦红墙，铺天盖地，像座盘踞在山下的巨兽。乔江月从车帘缝隙里望见，心口紧了紧。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软枕里又埋了埋。

　　就在这时，姚公瑾忽然坐了过来。他没碰她，只并排坐在她身边，肩挨着她的肩。

　　“到了。”他说。

　　她“嗯”了一声。

　　“别怕。”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极轻极轻地，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谁怕了。”她小声说。

　　他笑了。手伸过去，握住她藏在衣袖里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慢慢合拢掌心，把那些凉意一点一点焐热。

　　姚家堡越来越近。高墙如山，朱门如血。车马缓缓驶向那扇巨大的门。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陌生而冷肃的气息。

　　乔江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