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樂优樂优刘

33、清心寡欲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乔江月把姚公瑾赶回了偏屋。

　　“你现在就该清心寡欲。”她叉着腰站在偏屋门口，把他连人带枕头一起推了进去，“那些书都把你带坏了。从今天起，你自己睡。好好收收心。”

　　姚公瑾抱着枕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睡觉。”乔江月把门一拉，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门缝里补了一句，“晚上要是再敢偷看那本书，我打断你的腿。”

　　“书都被你收了。”他小声说。

　　“收了你也不许想。清心寡欲，懂不懂？”

　　“懂了。”他应得极乖。

　　可“懂”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照旧每天陪她出摊。天不亮就起，先扫地喂鸡烧水，再把她要带的纸笔墨盒一样样收好。乔江月出门，他就抱桌板。乔江月摆摊，他就坐在旁边研墨。日子似乎跟从前一样。可乔江月渐渐发现，这个人越来越会“看人”了。

　　有个卖布的年轻后生，连着几日来摊上找她说话。一会儿问她有没有空帮写个布庄的价牌，一会儿又给她捎了半包酥糖。乔江月都笑着收了，还跟人家多聊了几句。人刚走，姚公瑾就坐在旁边擦剑，擦得极响，布都擦得“咯吱咯吱”的，像在磨刀。

　　“你擦什么擦。再擦剑鞘都要掉了。”乔江月斜他一眼。

　　他抬起头，板着脸：“那人总来。”

　　“人家照顾我生意，我还能赶人？”

　　“他不安好心。”他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安好心？”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越说越气，手还按在剑柄上，“再说，你又不认识他。”

　　乔江月看他那副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她伸脚在桌下踢了踢他的凳子：“你少管闲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你，别整天黑着脸，把客人都吓跑了。”

　　“我没黑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可那嘴抿得紧紧的，眉毛也拧着，哪有半点没黑脸的样。乔江月看了直想笑。

　　“还说没黑？你照照镜子。整张脸跟醋缸子里捞出来似的。”她压低嗓子，“怎么，人家来跟我说句话，你就不高兴了？”

　　“没有。”他别过头去。

　　“真没有？”

　　“没有。”他坚持，可耳根红得不像话。

　　乔江月没再逗他，只哼笑了一声。可那天之后，她发现，只要摊前来了年轻男人，姚公瑾就会不声不响地把凳子往她身边挪一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眼睛虽没直接瞪人，可那身气势摆在那儿，跟个守城的小将军似的。有几个本来还想搭话的后生，被他一双冷眼盯着，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匆匆付钱走人。

　　“你成心的。”乔江月收摊时拿眼剜他。

　　“我什么也没做。”他一脸无辜。

　　“你往这儿一坐，谁还敢过来？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我也可以写。”他说得认真，“我会写，不用他们。”

　　乔江月被噎了一下，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这傻子写字是真好。可她又拉不下脸来夸他，只好踢他一脚：“那下午你写。写错了，扣你糖葫芦。”

　　姚公瑾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什么重点：“那我若写得好，有糖葫芦吗？”

　　“没有。”乔江月断然道，“你成天不想着好好干活挣钱，净惦记这些吃的。我养你是让你吃糖的？是让你帮我做事的。”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当真不说话了。乔江月瞧他那样，像只被训了的小狗，心里又有点不落忍。她其实也不是舍不得那三文钱。她就是气他，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不读书不练剑，成天围着她转。转就转吧，还总往她身上贴。贴就贴吧，偏偏又看了那种书。她想想就臊得慌。

　　可到了晚上，她到底还是买了糖葫芦。

　　她自己那串只吃了两颗，剩下的一整串都递给了姚公瑾。他坐在院子里擦剑，看见糖葫芦，眼睛比枣树上的星星还亮。

　　“你不是说不买吗？”他问，想伸手又不敢。

　　“给你你就吃。废话那么多。”她把竹签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要走。

　　“小乔。”他叫住她。

　　她回头。月光下，他举着那串糖葫芦，像举着个宝贝，笑得极轻极软。

　　“你骂归骂，可心里是疼我的。”

　　乔江月心头一颤，像被什么戳中了最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嘁”了一声。

　　“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饿。”说完便快步回屋了。

　　姚公瑾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一口一口吃那串糖葫芦。糖壳咬开，酸酸甜甜的，像她这个人。

　　凶的时候是酸的。

　　可后味，是甜的。

　　他吃得很慢。因为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