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跳脸杀 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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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陌生环境、怪物般的咒术师、夜半惊醒的贴脸问候。
猛烈搏跳的心脏犹如入室抢劫的匪徒，在震颤的胸腔粗鲁地打砸叫嚣。
——Jump Scare，就是这样低级却有效。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入睡，入土都安详不了，你想。
高拱的玻璃穹顶外，月亮拂开绀紫的纱，垂下清泠泠的眸光。
月光映进雪白的发丝间，化作近紫的薄影，又在牵动的唇瓣润开一弧浅亮的釉色。
眼前的一切美得如此普世而直观，可惜掠食者掌控下的猎物向来缺乏审美意趣。
你只觉那过分靠近的荧荧蓝瞳诡异慑人，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紧攥肺叶，侵蚀感强烈的视线令人呼吸困难。
冗杂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涌来——
东京咒专、五条悟、六眼……会被看出来的吧？咒灵之类的事。完了完了完了……一定会被看出来的！
紧缩的瞳孔颤动，恐惧感揪扯着头皮嘶喊：躲开！起码躲开这要命的对视！
然而，被捕获的视线深陷渺远苍蓝的沼，始终难以抽离转挪。
直到一只抬起的手掌横亘在视线交汇的中点，拢着温凉的阴影遮落在眼前。
“这是什么眼神？我又没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五条悟半是抱怨半是控诉地说道，拖着尾音大有种恶人先告状的无理取闹，“怪让人伤心的。”
无暇顾及对方的言语，陌生的肢体接触令你本能地退缩，但脊背已然紧贴在沙发靠背无处可退，于是只能一再地后仰脖颈。
完全遮住上半张脸的宽大手掌压下沉沉的窒息感，无措扇动的睫毛扫蹭过阴影中的掌纹，虚拢的指节在眼窝轻微下陷，触及单薄颤动的眼睑。
压覆的晦暗背面，荧亮的蓝瞳正隔着架回鼻梁的墨镜打量你。
真是糟透了的反应，特级咒术师高效运作的大脑直截了当地作出定论，不仅毫无战斗本能，而且严重缺乏常识。
若说毫无防备心，每一个动作倒是都在竭尽所能地躲避；可但凡有一点防备心，又怎么会如此迫切地将脆弱的咽喉展露于前？
——就算是祭台上待宰的羔羊也不该这样柔顺迟钝。
没由来地，原本观赏神奇造物的平和愉悦被一种近似焦躁的情绪扰动。
筋脉浮现在月色下冷白的肌理间，撑在一侧扶手的小臂支起，高大的咒术师缓慢抬身站起，却并没有要收回另一只手的意思。
耳廓捕捉到细微的响动，遮挡下的双目隐约感知到光影流转倾洒的痕迹。
你尚未为拉远的气息感到庆幸，便惊觉压覆在眉眼与额头的力量开始寸寸加重——
主动的避让转瞬成了被动的弯折，颈前紧绷的皮肉犹若撕裂地疼痛，你感到此刻的自己恰如一根艰难维持着满弓、濒临崩断的弦。
听觉被血液急速涌流的声音笼罩，令一切外界的声响都像被蒙进了一座水底沉钟，隔着震动的湖水，隆隆作响。
这让原本轻慢悠哉的问话听来都像是冥冥之中的神谕：“……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说……什么？绷扯的喉咙发出残破风箱似的气音，因过分后折而难以咬合的齿关战战磕碰。
能够轻松扭断特级咒灵头颅的手掌游刃有余地把控着力度，略微伸展的指骨横跨压覆过眉骨与前额，牢牢抵握在颤颤搏动的太阳穴，不留偏转的余地。
剐蹭掌心的睫毛沾了水汽，窒息的潮湿感一层层浸透胸腔，你不得不行将溺毙般、口鼻并用地狼狈喘息。
而五条悟仍以不顾你死活的轻快语调催促着：说些什么吧……
钳制的手掌略微放松，仿佛刑讯逼供中一点劝诱的甜头。
“咳、咳咳……”呛喘着呼出鲜活搏跳的腥甜气息，缺乏血色的双唇齿痕鲜明，终于颤抖地吐露包裹着胆怯的愤恨，“骗子！”
用力磋磨过咽喉的嗓音细弱沙哑，像是雏鸟坠巢时切切的悲鸣：“还说什么……不会做过分的事。”
“过分？”你听见一声很轻的笑，似是被你的回应取悦，眼前的重压骤然松懈，可那手并未干脆地收回，“这样就算过分吗？”
“比起这个……”染了潮热的掌心擦过泛红的额角，修长的手指穿过鬓侧的发，垫托起过分后仰的枕骨，收拢的指骨轻巧地压制住转头闪躲的微弱挣扎。
吊诡的亲密接触令人汗毛直立，你惶惶然大睁双眼，试图尽快恢复黑暗中的视觉，铅色的眼瞳空茫地映出上空晃动的光影。
恍惚之间，挽在袖口下的结实小臂横入余光，撑上你身后厚实柔软的靠背。渐趋清晰的视野中，自青年脸庞垂散的雪色碎发浸在浅薄的月光里，晃眼得近乎虚化。
单薄的衬衫撑起肩胛凸显的轮廓，半屈的膝盖抵压上沙发的边沿，高大的身形低俯，倾覆下更深的阴影。
“不如，”漆黑的镜片后，笑意盈盈交叠的睫羽间，俯视地漏下幽蓝的视线，“还是让我们……聊点儿更有趣的吧？”
“聊什么？”几乎没有停顿，你这次回应得干脆及时。
当理智逐渐回笼，面对折断脖子的切实威胁，一切怨愤都能够转瞬即逝。况且，记忆中的这位可是绝对可靠的正派角色，你不断地自我劝导。
“嗯……”正派角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装模做样地歪头思考，“这个嘛……”
“对了，”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那天……啊，就是老家伙派了个半吊子到医院调查那天，听说你说了什么很唬人的东西。”
“——所以，”你看到他的嘴角猫咪般卷起，“现在也说给我听听吧，你对那家伙说过的话。”
“……”
糟透了，你完全不记得那天的话，那些被强制抹除的记忆从未有过恢复的迹象，可这种事实话实说反而更可能被当作是敷衍搪塞。
可现下你又该怎样应对？如果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谁知道这家伙又打算怎么对待你，会不会……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被扭断脖子。
——先不论与这躯壳血肉相融的联系能否就此解除，就算你还能像以往那样抽身而出，面前的可是五条悟，只怕到时候你在真正逃掉之前，就会被当场祓除了吧。
思绪急乱，可你实在不敢用长久的沉默考验对方的耐心，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不太明白，您究竟想知道什么？”
“您看起来……并不像对调查内容感兴趣的样子。”你管他到底感不感兴趣，先争取点儿时间再说。
“看起来是那样吗？”五条悟不大在意地应道，却又压低了肩背，垂头向你凑近了些，“不过——你看起来，倒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后脑还被托在对方掌中，你目光闪躲地盯着他衬衫的母贝纽扣开口：“我，我只是在想……”
“——可以哦。”
才起头的话被没头没尾的允诺打断，这让你措手不及地呆滞了一下。
“什么？”
“你可以反抗，”五条悟笑容可掬地补全简短的允诺，“用你的方式。”
“尽全力也没关系，我保证不做反击。”他笑得坦荡。
你却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对方真正在意的东西——你那所谓的“可疑能力”。
事情突然变得好办了起来。
只要找出一件发生于你原本世界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让这家伙也感受一下“记忆消除术”不就好了。
打定主意，自然上移的视线落在他的线条清晰的下颌，略有放松的心情令你的语调也变得轻缓柔和：“说起来，我上次被骗的时候……”
曾经在不知情下，被通讯运营商开了一年付费服务的糟心经历，此刻再被提起却没了半点愤怒。
“……事后我投诉了，得到的回应是无法退费。”你甚至带了几分感恩之情地结束了讲述。
五条悟在开口说出第一个音节时微妙地顿住。
而你重又体会了一遍记忆被强行洗刷空白的经历。
有所不同的是，你隐隐察觉到自他钳制的手掌传来的、某种机械般的卡顿。
某些记忆片段似乎被若隐若现的丝线串联——
第一次，问讯后咒术师迟滞的沉默；第二次，清空信息的手机故障的白屏；这一次，他或许也……
这也许是个机会，你心思急转，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如何挣脱的戏码，挺直了脊背正欲实施，却感到发间的指尖微动。
而后，所有的桎梏顷刻松脱。
“——就只是这样吗？”
五条悟施施然站直了身体，收回的两臂松松地环抱在胸前，抬着下巴，吊儿郎当地做总结陈词：“感觉是很缺乏实用性的术式。”
你扶着差点儿断掉的脖子相当没骨气地点头，行吧，只要肯放过你，他说什么都对，说什么你都认。
强制清除过记忆的大脑逐渐陷于似曾相识的空钝，没关系的，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做个没有灵魂的点头机器，你强撑着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当对方向你展示他是如何违规操作，擅自帮你提交入学申请时，你也只是“嗯嗯”地点头。
直到你感触到沙发猛地下陷——
“所、以、说、啦！”你瞳孔震颤地看着忽然坐在身边的特级咒术师，一手架着靠背撒娇似的撅着嘴巴，“叫一次嘛！叫一次！”
“……什、什什什么？”你惊慌失措地撑着沙发后挪，只是跑了一下神而已，中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既然都答应来上学了，叫一次老师也没什么吧？”
——什么上学？上什么学？什么老师？到底都在说谁啊？！
你下意识要站起身，却被一双沉重的大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有如实质的热切目光穿透黑漆漆的镜片钉在你的身上：“跟着我说——”
“——五、条、老、师。”一张一合的唇齿将每个音节都字正腔圆地读出。
那样清楚，却又那样难以理解。
“……啊？”惊惧之间，你又措手不及地痴呆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跳脸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