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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转 路灯与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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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与广告牌混作杂乱无章的光色,如潮汐漫涌过行驶中的黑色轿车,飞泻着勾画出车身简洁流畅的线条。
穿梭过繁华的市区,车子平稳地停靠在一栋沉默耸立的建筑前,玻璃旋转门明净阔大,剔透地映出的灯火粼粼铺洒在门庭阶下。
车门拉开,走下一名高大的金发男人,高眉深目,面颊瘦削而颧弓明显,生就种北欧式的冷淡疏离。
“——辛苦了。”
七海建人将钥匙交给泊车的侍者,嗓音疲惫低哑,却透着股与气质不符的温柔宽和。
同他一道下车的女孩身形单薄,踩着略有不稳步子紧跟于后,披散的深色长发兜裹在过分宽大的西装下,又随动作从衣领凌乱地漏出。
有所察觉地,走在前面的男人略微驻足,半侧过身体,很是自然地向下一阶的年轻女士伸出左臂——
小臂抬至恰当高度,掌心向下,严谨合扣的衬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以及箍在腕骨处精确运转的机械表。
你于是也顿住了脚步,却只是困惑纠结地盯着这莫名其妙递来的手背,显然对从未接触过的挽臂礼节理解困难。
仰头,对方缺乏情绪波动的扑克脸依旧难懂,低头,恰又看到手腕小幅挥动着示意,仿佛催促。
呃……所以,是要握手腕的意思吗?
你揣测着伸手。
——玻璃表盘沁凉,贴覆皮肤的金属表带却熨着体温的暖热,甲缘与袖扣磕碰出微不可闻的细响。
成年男性生长完好的骨骼粗硬结实,紧绷着裹覆的肌肉薄而韧,难以被环握。
微凉的指腹努力地攀绕过腕间,搏跳的腕动脉蓦地被收拢进柔软的掌中,心有惊悸似的,骨节坚硬的手指无意识地弹动。
视线下扫,睹见衬衣湖蓝色布料映衬下,苍白得近似透明的手。
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一时眉头紧锁。
坏了,好像是哪里搞错了。
你察言观色着,正要道歉收手,七海却先一步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吧,”他似乎颇为无奈地开口,并配合着你走下一级台阶,“如果你认为这样走更舒适的话。”
不,七海先生,你心道,这样我一点儿都不舒适。
地毯暗纹繁复,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昂贵熏香,高高悬垂的水晶灯将奢华沉坠的光压在你的身上。
垂头缩在宽大的西装外套下,你将错就错地艰难半握着那截烫手的山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窒息。
直到跟着对方穿过那堪称金碧辉煌的大厅,走进通向顶层的专属电梯,你才终于看准时机松开了手。
手腕忽的松落,原本看向触控板的男人下意识地转头。
你反应迅速地脱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递过去,抢在对方开口前道谢归还。
接过衣服挂在手肘,七海面色平静地点头,语气毫无波动地应了句公式化的“客气了”。
随后一路无话。
装有特殊咒力感应装置的房门被打开——
极简的设计风格令宽敞的房间愈显空旷,家具陈设寥寥,大多艺术性远高于实用性。
枯瘦的古怪植株扎根于质地粗糙的陶土盆,高托着簇簇冷绿狭长的叶片。
高大透亮的钢制玻璃构成客厅一侧的整面幕墙,与透出夜空的半弧穹顶相接,又被支撑在内侧的框架结构微妙地割裂。
宛如巨鲸以腹中支天的肋骨铸就的牢笼。
高阔的玻璃镜面里,你看到仿佛无所凭依地僵立于夜空的渺小自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摄。
——这年头咒术师原来这么赚钱的吗?!
你震惊转头,看向轻车熟路拿水走过来的男人。
怎么会有人住在这种看起来像是什么造价高昂的艺术展馆一样的地方啊?
未播出镜头里的咒术师们都在过着如此穷奢极欲的生活吗?!
“不,我不住在这里,”眼下泛青的咒术师将水递给你,一脸冷漠地打碎你离谱的幻想,“你太高估劳动力的价值了。”
见你紧张噤声的模样,他好心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不会读心,你把想法很坦诚地写在脸上了。”
你脸色微僵。
重新穿上西装外套,七海建人抬腕看了眼手表,对气氛毫无察觉地继续道:“我的工作到此为止。”
“你接下来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晚些时候会有人来见你——鉴于对方欠佳的信用和时间观念,我无法给出一个相对确切的时间。”
留意到男人言语间下撇的嘴角,以及神色中不加掩饰流露的反感……
怎么说呢,你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总觉得后面正有个相当恶劣的家伙在等着你。
“七海先生,”打断下班前做着最后交代的男人,你再次提起一路上被屡次无视的问题,“您还是不能告诉我要把我交给谁吗?”
“那没有意义。”他摇了摇头,平淡地将话题转回,“能打开的房间都可以正常使用,食品和日用品在……”
“可是,”你固执地打断,声线紧绷,“我想知道。”
细绒深黑的眼睫掀起,黯淡的铅灰色眼瞳仿佛隔着层磨花的毛玻璃:“我的个人意愿算不上意义的一部分吗?”
而深陷于眼窝的金绿凝着质地坚硬的色泽:“这要就事而论。”
被拒绝了。
用词是克制的,态度是直白的。
七海建人沉默着审视情报中疑似能够操纵思想、抹消记忆的危险少女——
不容忽视的诅咒气息,无意识散溢的、古怪却微弱的咒力。
而她本人似乎对体内存在的不明力量毫不知情,更未出现过意图发动任何术式的征兆。
可无论表现得再像普通人,原则上来说,她,或者说“它”,仍旧只是某个被临时增加的、有待排查的风险项。
他应当一向是坚定的风险厌恶者的。
所以临走前反复叮嘱注意事项,也只是为了免于因意外被日后追责,以致平白增添工作量。
七海这样告诉自己。
告别只是简短的知会。
一个人被留下后,你仍不死心地去扳门把。果然,纹丝不动。
没有生活痕迹的空套房,通信手段全无,连酒店内线都没的打。
厨房备有餐刀,但想到拿着它和咒术师对峙的画面,又觉得未免太像个笑话。
经历医院几次失败的尝试后,你也放弃了在现有躯壳制造裂口以抽离本体的想法。
血肉之躯过分鲜明的感触也令你愈发难以确定,它是否真的已与你自身的生命相融。
煎熬的等待让人坐立难安,你决定去洗个澡平复心情。
就算之后要死,你想,这样起码能让自己到时候走得体面点儿。
——然后,你看着侧靠着一整面落地窗的大浴缸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站在顶层俯瞰城市会给人一种化身自由女神像俯视纽约的观感,那么……
躺在这种地方泡澡,就跟变成没穿衣服的女神像没什么区别吧?
——神经病啊!有钱人是不是都有那个暴露癖啊!
泡澡是不可能泡澡的了,你但凡在梦里裸奔过一回,醒过来都得难受一整天。
浴袍裹着冲淋过热水的身体,仍觉得有凉气顺着光裸的小腿不住向上窜。
你开始后悔洗澡了,自从看过了那个浴缸,你越想越觉得住这种房间的家伙八成沾点儿变态。
用力系紧腰带,你犹嫌不安,又找到客房准备的睡裙套进浴袍里面。
但还是有半截小腿露在外面。
于是换个房间继续翻,找到了一套男士睡衣。
你把睡裤单拎出来,好长,就算作为男款也长得过分了,感觉能把人装进去。
“……”
坏了,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变态怕不还是个 Hentai Pro Max型号的。
好想逃。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冷静下来,你蜷坐在沙发的一角仔细思考——
变态、壮汉、很有钱,并且能使唤得动七海先生的人,会是谁?
你绞尽脑汁,但混沌的记忆仍旧难以抽取有效信息,就像未达触发条件只能显现问号的支线情报。
又似乎有什么隐晦的画面一闪而过。
深夜潮湿的巷子、捂着眼睛跌跌撞撞逃跑的玩偶熊、荒废空荡的街道、迈出的一只脚、绊住了……
你闭眼努力回想着,却没想到自己会在那样紧张而专注的情绪下睡过去。
直到,很明显的,被谁注视着的压迫感尖锐而强烈,穿透梦境,撞抵在眉心。
——是有……什么人在吗?
灯光尽熄的空旷客厅,玻璃穹顶投下昏暗的月色。
身形高大的男人随性地蹲在沙发前,一手搭在触感细腻的皮质扶手,肩背的影子静谧地倾落,薄薄地披覆在面前蜷缩的躯体。
脚边不合时宜地堆着花花绿绿的购物袋,收合的墨镜挂在松垮的领口,坠下一弧弯折的痕迹,随着凑近的动作露出锁骨前端凸显的光影。
他仰着头,细碎柔亮的雪色扫过眉间,荧亮异常的蓝瞳一错不错地盯着近侧的面庞打量。
梦醒之际,你听见浅而绵长的鼻息,很轻,却极近,细微的气流拂散在低收的下颌,温温凉凉。
歪靠在沙发角落的脊背微僵,你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入目周遭皆尽昏晦,唯有一双满浸着幽明光亮的荧蓝瞳仁,直直望进你的眼底。
霎时,将被那目光洞穿的骇惧令你汗毛直立,细细麻麻的冷意转瞬蔓延四肢百骸。
而视线犹如被那怪异摄人的眼瞳捕获,难以闪躲转挪,仿佛陷入其中倒映着渺远天际、无垠荒芜的盐湖。
过近的距离下,你甚至能看清他虹膜深处略有残缺的沟壑与纹路,围绕着细微外扩的深色瞳孔,如同涟漪干涸结晶的印痕。
颤颤起伏的胸口挤压出惊惶错乱的喘息。
一只修长的食指竖立于相隔的咫尺间,以噤声的手势缓缓推向你的鼻尖。
形状姣好的唇瓣微开,牵动着嘴角泛开浅淡的笑意,舌尖轻抵在咬合的门齿后,吐出呼吸悠长的气音:“嘘——”
“不要叫,”他歪着脑袋注视你,雪白的眼睫眨动着,扫下绒羽般柔软卷翘的细影,“继续睡嘛。”
难以理解的话语拖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尾音。
面对着惊惧之下恨不能将自己塞进沙发靠背里的少女,从未试图理解状况的家伙完全没有撤回社交安全距离的打算。
我行我素的言语间甚至带着近乎邀功的口吻——
“睡嘛睡嘛~”他不依不饶地要求,带笑的蓝瞳在昏暗中亮得渗人,“亏我还特意帮你把灯关了呢……”
“…………”
睡、睡个鬼啊?!
原来那个变态是五条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