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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局
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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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目力并不能够判定战况如何。
你只听到伊地知慌张的惊呼,看见飞出的手机在半空掷出一弧荧亮的抛物线,落入花坛内低矮的灌木丛。
“——先生,呼叫外援是禁止的。”
躲避玉犬扑咬的空隙,咒术师冲不远处惊魂未定的辅助监督扬了扬手中被咒力裹覆的武器。
低矮的枝杈难以支撑地弯折,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自细密摩挲的枝叶间漏下,一阵窸窸窣窣后,落地发出“咚”的轻响。
目光自然而然地被这细微却突兀的动静吸引。
你望向灌木丛下的渗出的光亮,心跳微妙地躁动,复警惕抬眼,朝着手机主人的方向看去。
而一定距离外的伊地知正满脸焦虑地关注着混乱的战局,似乎无暇他顾。
——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精神振奋,环顾四周,正欲伺机而动——
“呜……”再一次地,身后传来大型犬低沉的威胁声。
可是,玉犬的话,不是正在参与那场缠斗吗?
你不可置信地回头,瞥见狼犬雪白的皮毛。
于是沸腾的热血霎时冷凝,心脏猛缩,而后一下下恢复平缓。
“——对哦,玉犬……原本有两只。”
古怪的记忆像是被安装了什么延时触发装置,后知后觉地记起某些细枝末节。
似曾相识的画面仿佛无意义混杂的色块,你隐约记得……白色这只好像、也许、似乎、大概……很亲人?
“好,好狗狗,”你别无他法,只得屈膝俯身,硬着头皮将空无一物的手送至狼犬的鼻尖,任其嗅闻,“我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帮忙捡个东西。”
竭力压制着指尖的颤抖,你将视线定格于狼犬软蓬蓬的雪白毛发,催眠似的反复告诉自己:是萨摩耶是萨摩耶是萨摩耶……
“你好乖,毛毛干净又蓬松,真的好威风好漂亮哦……像你这么可爱的狗狗,一定不会随便咬人的吧?”
仿佛听懂了什么,体型巨大的白犬端端正正地原地坐下,尖软的耳朵精神地立起,歪着脑袋,幽幽泛红的兽瞳扩得圆圆地注视你。
飞快甩动的尾巴在身后扫起一阵毛躁动荡的风。
就,还……挺可爱的,你惊叹地愣住。
另一边,黑发少年于闪避间翻跃落地,靴底碾荡起一行尘烟。
交手的两人拉开距离,短暂地对峙。
按住出血的小臂,咒力擦伤带来灼热的撕裂感,伏黑惠呼出喉间漫溢的腥甜,吊足精神戒备着对方。
对面咒术师的动作却霎时一顿,猛然察觉什么似的,连带着面色都古怪了几分:“喂喂,你们不是吧……”
伏黑惠拧眉,神色依旧冷凝:“什么?”
“装傻?”对方似乎并不买账,撇了撇嘴一摊手,“算了,总之我会如实上报的。”
而后落下一个障眼法,干脆利落地脱身离去。
挥散障雾,混杂着诧异与焦躁的情绪浮上少年一向缺乏表情的脸。
“到底在说什——”
而那情绪又在一阵自扩音设备传出的吵杂电流音中,短暂地陷入一种宕机似的空茫。
从战斗中抽离的感知迟钝地捕捉到那融进风中的重叠纷沓的脚步,带着毫无咒力威胁的、荷枪实弹的铿锵。
“——喂喂?”警用喊话器发出试音阶段的声响。
“是……什么?”伏黑惠僵硬转头。
远处,由红蓝闪烁的警灯铺陈的背景里,成排的防爆盾零星映照着医院大楼几格明亮的窗子。
所以,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视野边缘出现。
“——警察先生!救命!”
高举着屏幕明亮的手机大幅摇晃,你竭尽全力地嘶喊出今晚说得最为通顺连贯的一句话——
“救命啊!就是这些歹徒绑架我!他们还有枪和炸弹!”
与此同时,那只绕在她身侧、高大雪白的狼犬也被那昂扬的情绪感染似的,立时高高地昂起头颅,很是投入地嚎叫起来。
……玉犬,你在做什么?
伏黑惠感到大脑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东京时间22点33分。
此刻,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应该正拥在柔软的枕褥间,合情、合理,且合法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逸与平和。
当然,前提是没有无休止的加班或犹如横祸的紧急来电。
“……为什么是警局?”一丝不苟地穿着睡衣的男人坐在床侧,接听电话时周身缠绕着有如实质的沉重怨气。
听筒震颤着传出紧张变调的解释,散落额前的金发穿过指间,捋向后脑,手腕的阴影下,深陷于眼窝的金绿色瞳仁困意散尽。
“算了,”认命地呼出一口气,指尖重新搭上睡衣领口的纽扣,修剪整洁的甲缘映出些微暖倦柔静的灯光,“我二十分钟后到,剩下的事见面再报告给我,伊地知。”
很了不得,人生第一次报假警,第一次进局子。
但你依旧不认为自己这算是报的假警,被限制“人身”自由是真的,生命安全遭受严重威胁也是真的,至于枪支弹药什么的……
“——只是、只是一种修辞,一种……类比,”你坐在硬得硌人的椅子上,绞尽脑汁地比划着说,“呃,有些东西我很难形容,您可以理解的吧?”
对面的警员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侧头和身边的同僚低声道:“的确如那位所说,大概是大脑或精神方面的问题……”
“……”你决定放弃解释了。
就这样吧,你想起曾经看过的社会新闻,正好精神病向来不会被追究责任。最多就是问责监护人吧,你在这里可没有什么所谓的“监护人”。
你披着保温毯窝在休息室的沙发,垂头出神地吹着纸杯里早已凉透的水。
还要留你到什么时候呢?又不可能真的联系到能来接你的亲戚朋友——
你在医院时用虎杖的手机偷偷试过,无法拨通,也不会留下记录,而你脑中那串熟悉的号码一经拨出,最终也会被一行生硬的空白永久覆盖。
那些你所透露的“现实”,似乎总是难以被接收,并且一定会被强行抹消。
——就像是这个世界不可名状的“限制”,又或是……一个世界对另一个世界的“排异反应”。
门外的交谈与脚步声打断了你的胡思乱想,随后走进一位笑容亲切的女警官。
她以一种极尽轻柔、确保不会刺激到某种病情的语调告诉你,有人已经办好了相关手续来接你回去。
……谁?谁要接你?接你去哪儿?
你一脸茫然地被带出房间,而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
白色西装被熨烫得平整板正,偏分的金发在日光灯下泛着麦穗般的色泽。
听到声响,他的目光从腕表移开,神色平静地看向你。
高弓的眉骨压下凝重的阴翳,眼睑撩起,枯绿的瞳眸嵌在磁白的巩膜中央,如同缺乏生机的死水。
“——我是七海建人,你暂且由我负责接管。”
低沉的嗓音掺杂着疲累过劳的涩哑,近乎惯性的掏名片动作半途顿住,指节微屈的手僵在胸口,而后顺其自然地礼节性递出。
“不必过度紧张,我只想应付了事,没打算做多余的工作,希望你能尽量配合,不要节外生枝。”
兴许是你的表情太过僵硬,七海建人于是不做坚持地收回手,略微松了松颈前图案特别的领带,吐息间微妙地克制着烦闷。
“当然,”你遥远记忆里的好人此刻仁至义尽地摆着他那张毫无灵魂、公事公办的扑克脸说道,“无论你选择怎么做,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简而言之就是,你根本没得选。
你微微定神,慢吞吞地扯下披在身上的薄绒毯,用力抱进怀里,汲取能量似的。
转头,却只是看向身边的女警:“毯子,我可以带走吗?”
“诶?”惊讶于你突然的请求,对方一时显得有些疏于应对,“呃,您是说……”
“——没有必要,车上有备用的。”缺乏起伏的嗓音无情地打断你们的交流。
而你抱紧了怀里的毯子,心惊胆战,但仍保持固执:“不,我不想……等到那时候。”
你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位“好人”的容忍底线——到目前为止,你遇到的每一个角色都与他们曾经给你的印象相差甚远,那么他呢?
眉头微拧,七海建人叹了口气走近你。
“我不喜欢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空耗,”他仿佛自言自语地念叨,“尤其是加班时间……”
成年男性高大的身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竭力抑制住后退的冲动,警惕的视线死死黏在他抬起的手上。
而那手只是轻巧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
你难以理解地怔了怔,随后眼前微暗——
伴着男人俯身时倾洒的阴影,抖开的米白色西装绕过你身后,熨帖地笼住紧张瑟缩的双肩,柔和垂落。
“这样,总行了吧?”贴近时的叹息满浸着疲惫与无奈。
咫尺之间,你嗅到一点须后水洁净清冽的气息,以及外套里隐约透出的温暖橡木香。
愣神的工夫,你怀里的保温毯已被轻而易举地抽走,交还给一旁的警员。
“那么,”指腹按了按胀痛的额角,七海微偏过头,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手背细腻的皮肤磨蹭过西服内侧光滑的面料,触动末梢神经的一丝细痒。
你仰起头认真地看向对方,然后缓慢点头。
——七海建人,他大概……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过也是个相当难糊弄的好人。
与此同时,飞往东京的航班上。
头等舱内,外形条件极为优越的青年正惬意地窝在宽敞的座位里,斜举着没信号的手机兴致勃勃地凹造型自拍。
五官轮廓无可挑剔的脸上架着某奢侈品牌的订制款墨镜,修长漂亮的指骨微屈,做作地撩起额前细碎柔亮的雪白发丝,深色镜片后荧荧透亮的蓝瞳看向镜头——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同时,掌中的机身嗡鸣着震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