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智取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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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野兽时，外泄恐惧或者转身逃跑，是猎物才会释放的信号。
——曾经看过的野外求生节目这样讲道。
此刻，你正用同样的话告诫着自己。
松开手中汗湿揉皱的衣角，试着屏住错乱的鼻息，你将战栗的心跳吞咽进腹腔。
“……伏黑？”强迫自己开口，用尽解数使脸上的惊讶显得无害且自然。
“这……是误会……大概……”手臂无措地放下又抬起，单薄的口罩被短促的气息吹鼓又塌陷，急切的声音却始终细若蚊蝇。
可这已是部分“痊愈”的声带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由于长久的闲置，发声时还不免显出种孩童牙牙学语般的笨拙迟缓。
沁了碧色的黑眸仍旧沉静，伏黑惠默然不语，像是耐心等待着你进一步的解释，抑或只是无动于衷。
售货机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无规律的明暗闪烁中，暗紫的斑块在白得刺目的灯管壁如癌细胞扩散。
围拢而来的重重夜影于窸窣婆娑间探出扭曲的触角，仿佛撩动跳耀的深黑火焰。
喉咙干涩紧张地吞咽，冰凉的指尖探入一侧凸起的口袋，后腰却忽的被一堵暖热起伏的矮墙抵住——
被毛乌黑的狼犬脊背低伏，仿佛自你身后的阴影中析出，尖长的吻部呲起凶狠的皱痕，发出威胁的低吼。
不要胆怯，不要逃避，绝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猎物。
暗暗咬紧了齿关，你横下心将衣兜内折叠的彩页迅速掏出，展开着亮在对方面前——
“我只是想去找这个……”少女灰蒙蒙的眼睛透出种几经滤洗后的、纯粹空洞的迷茫，“对了，伏黑知道……这家快餐店怎么走吗？”
体谅一下吧，你只是个被关在病房太久被憋疯，所以想偷跑出去吃点儿垃圾食品的馋鬼病患而已。
——所以，作为同龄人的伏黑同学一定能理解的吧？
“……”走酷哥路线的黑发少年回之以酷酷的沉默。
兴许是由于夜风寒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与你对视的黑眸仍旧平静无波，只是那神情看起来未免有些平静过了头，甚至显得有些像是在……
在发愣吗？
你终于再难压抑心虚，稍稍错开了目光，忐忑地期望着这临时起意、灵光一现的蹩足借口能够搪塞过关。
“——咔。”碳酸冷饮的铝制罐身被指骨修长的手拦腰握出浅浅的凹陷。
应和那响动似的，售货机惨白的灯管颤颤巍巍地闪了两下后，终于彻底坏掉了，只余橱柜外的按钮亮着或红或绿的光色。
“……什么？”你听到伏黑迟疑的声音，视线低垂聚焦处，狼犬尖立的耳朵轻轻甩动。
红绿相间的灯光打在那张五官精致的冷脸上，令少年眼中不可多见的错愕显出种异彩纷呈的滑稽。
——诶？这是……昏招奏效了？真的假的，咒术师原来这么好骗的吗？
“啊……对，就是这家，”受到鼓舞似的，表情空钝的少女精神一振，细白的手指在花花绿绿的宣传页上点点画画，“听说是最近开业的……”
半褪的口罩松松兜住精巧的下颌，陡然提高的音调令脆弱的声带夹杂着不堪重负的沙哑。
“虽说虎杖也，也答应过我，可我……”鼻尖被口罩洇染的潮气尚未散尽，又被纸张遮挡，仅剩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露在外面，“现在，我现在就很想去尝尝。”
“抱歉，我知道这样会给大家添麻烦。但是，一直也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出院呢？”
隔着宣传页的声音越来越小，紧张的肩背也一点点松懈垮塌，你垂着脑袋，俨然一副蔫头蔫脑的可怜相。
一步，一步，两人的距离被单方面地缩短。
“——如果不认路的话，”冷不防的，手中的纸页被抽走，“这样跑出去，你又打算怎么到那里？”
怔愣中，少年冷泉般的嗓音如沸水滚过耳膜。
基于本能地，你撤步后退，后腰于是再次撞上那堵毛绒结实的矮墙。
“呜？”黑色的玉犬别过脑袋看你。
你只得乖乖站在原地，硬着头皮回答：“可，可以打计程车。”
视线扫过夹在指间余温犹存的传单，伏黑的语调仍没什么起伏：“你有钱吗？”
你于是把手伸进了另一侧的口袋，不负所望地掏出了数张大面值钞票。
“是一部分，呃……赔偿费？”你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很是自觉地解释道，“虎杖……是个好人来着的。”
“……”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少女歪了歪头，似乎产生了什么误解，语气莫名地松快起来：“如果伏黑……知道怎么去那家店的话……”
“省下的车费，我们可以多点一些炸鸡。”你攥钱的手微微发抖。
“……”
伏黑惠，男，十五岁，身体健康，无既往病史，现疑似罹患间歇性失语症。
“是在跑神吗？伏黑？”苍白的手指在他眼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总之，”呼出一声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沧桑叹息，伏黑惠拧眉盯着眼神发光的少女，“现在、我带你回病房。”
“诶？不，不是说……”
“你想多了。”
“哦，这，这样啊，”你垂着眼睫看向灰扑扑的鞋尖，“那就……麻烦你了。”
——啧，好不甘心，你在心里恨恨磨牙，就算明白能糊弄到这个程度已经够幸运了，但还是好不甘心。
明明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要再穿过前面的花园……
“回去了，你——”侧过头，伏黑这么催促着，却被忽然横入视野的手握住了小指。
凉软的指腹毫无威胁感地包裹住修长漂亮的手指，触及之处传递着脉搏细微的跳动，一时令人分辨不清究竟来自谁。
“……又怎么了？”空余在外的四指不自在地蜷起。
“真的……不行吗？”大睁的铅灰色双眼努力表达着纯然无害的恳求。
如果真的就这么回去，以后再想逃岂不是要比登天还难？
你声情并茂地做着最后的努力：“就只去吃这一次，好不好？求你了，伏黑……”
拜托了，只要能出去，总会有其他办法逃掉的。
视线低垂，少年抿了抿唇，纤长深黑的睫羽掀动，落下意味不明，却讳莫如深的目光。
“你……”嗓音低沉冷凝，他开口正要说什么，却被安全通道一阵急乱的脚步打断。
好巧，冲下楼梯的不是别人，正是适才经历过一场病房惊魂的伊地知先生。
伴着对方看见你时惊喜的高呼，伏黑也惊醒似的迅速抽离了手指。
“——啊啊，伏黑同学这次真是帮大忙了！”
面对辅助监督的千恩万谢，少年一手压上后颈反翘的发尾，凝滞的视线平稳移开。
眼看着押送自己回去蹲病房的敌方势力再添一员，你胸中一阵梗塞，心情愈发憋闷。
好吧好吧，就算真的要回去……
“那我要乘电梯回去。”
你抬手，指向住院楼正门的方向，理不直气也壮地提出要求。
说真的，要不是为了逃命，鬼才愿意爬那十几层的楼梯。
但没想到转机会在你们绕去正门的路上出现——
易拉罐撞裂在花坛的声响尖锐而突兀，碳酸汽水混着嗤嗤作响的泡沫涌出裂口。
“退后。”张臂将你挡在身后的少年这么命令道，目光戒备地锁定在某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咒术师身上。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对方则摊开双手不疾不徐地解释，“只是需要带相关人员回去，进行例行调查而已。”
“我就知道……”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补全对某无良教师的唾骂，伏黑惠语气依旧不近人情地冷硬，“没什么好说的，我接到的任务是看住她，在医院。”
“那就没办法了……”对面的咒术师耸耸肩。
于是战斗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智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