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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常 “查无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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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无此人。”
又将本次任务涉及的人员资料浏览了一遍,伊地知洁高把平板设备息屏后搁上中控台,终于把反复编辑的信息发送出去。
后视镜中,身份成谜的少女此刻正微蜷着身子,侧躺在车后座昏迷不醒,脖颈处雪白的纱布洇出浅淡的绯红。
垂头丧气地撑着方向盘,伊地知眉间皱起苦大仇深的褶,深深地叹气,就像每一个即将被加班日的工作压力击垮的悲惨社畜那样。
“真是……”
显示着电子时钟的锁屏亮了又灭,占据副驾驶的钉崎野蔷薇眉头紧锁,频频望向仍在远处对峙的同级生。
重重地“嘁”了一声,坐不住的少女从车窗探出几乎半个身子,耳边垂下的橙棕色短发被风撩起。
“喂!”忍无可忍地挥舞着青筋暴起的拳头,“你们还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倒是尊重一下别人珍贵的课余时间啊!”
振聋发聩的怒吼空旷地回荡,可声波轰炸下,相对而立的两人仍旧不为所动,仿佛索多玛城无知无觉的盐柱。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任由衣领被揪起,虎杖悠仁沉沉地说。
打着绷带的双手紧攥,一向明朗舒展的眉宇少有地积压着阴郁。
苍白后颈处触目惊心的咬痕又浮现在眼前,翻开的血肉犹如烧得炽红的烙铁,嗤嗤地在猛然收缩的心脏烙下皮开肉绽的印记。
攥扯在领口的白皙手指松开,落下。
“没有必要向我保证,”伏黑惠的视线平静地落在少年眼下的咒纹,语气冷淡却认真,“真到了最糟的地步,我会负责亲手了结你的。”
“……”
“——啧!”车厢内,没得到回应的橙发少女愤愤地坐回座椅。
鞋尖不耐烦地点踏着地毯:“我们不能先走吗?”
面对辅助监督底气不足的拒绝,橙褐的眼珠微转,随即侧身偏头,拿拇指向后座一指——
“那么……不用先送她去医院看看吗?”她努努嘴。
引擎震动的声响由远及近。
黑色轿车即将从僵持的两人身边驶过时,稍稍地停留。
一侧的车窗落下,露出辅助监督那张神色略显紧绷的脸。
“——我先送她去医院,很快就回来接你们。”他知会道。
伏黑惠应声道谢,面色如常的样子显得冷静又可靠:“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
单人病房洁净明亮,浅色的窗帘安然垂拢在窗侧,低低撩荡如裙摆。
密实卷翘的睫毛压叠着颤动,单薄的眼睑缓缓掀开,黄昏美丽的天光经由剔透的玻璃窗,落入少女眼中的凝重流动的铅灰。
胶管中澄明的药液顺着没入手背的针尖,缓慢流入血管,酸麻的凉意顺着手臂逐渐蔓延全身。
“嘀嗒,嘀嗒……”输液器小巧透明的滴壶像永不停歇的沙漏,微微晃动的液体小小地映出一枚软暖破碎的太阳。
西斜的日头在高高的天边大片大片地晕开高饱和度的橙黄,仿佛撞翻了好一大锅热腾腾的奶油南瓜汤。
一束修剪适宜的花被细心地摆放进窗台盛了水的玻璃花瓶。
浅白鹅黄的扶郎花和半开的香槟玫瑰色彩温暖谐调,细小绽放的洋甘菊与蓝星花依偎着点缀其间,与错落穿插的霜绿色尤加利叶一同,在窗下的夕阳里惬意地舒展着腰肢。
莹润可爱的水珠点缀于花叶之间,万华镜一般倒映出病房里小小的世界。
床侧折叠椅上的少年垂着头安静地打盹,花束倾落的细影轻柔地抚上短翘的烟粉色发梢,有种平凡安稳的美好。
“——虎杖……悠仁。”
干燥的唇瓣开合,无声地吐出一个熟悉却匪夷所思的名字。
意识脱离混沌冗长的深黑,双眼惺忪地眨动,你一时难以辨明眼前光怪陆离的画面究竟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
思维逐渐清晰,断断续续的,你想起不少事,尽管远远算不上全部,但总归对自己现下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可这样的进展并未令你的心情感到丝毫的轻松,毕竟,这里——本该只是某个你曾隔着电子屏幕注视的……虚构作品。
你隐隐约约记起某些标注于简介下的关键词,大概有“热血”、“战斗”、“奇幻”等等。
然而,一切诸如此类的概括性用词,都在你那些过分怪诞却又真实得可怕的经历面前,无一例外地显出种滑稽轻浮的刻奇。
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闯进这样的世界——这样一个……怪力乱神的可怕世界。
而此刻,已又是一个黄昏。
没有关严的窗子漏进些温温凉凉的风,少年睫毛微颤,迷迷糊糊睁开的眼睛揉进暖黄的余晖,显出种琥珀似的剔透。
而你正靠坐在床头出神,视线相交的刹那,再要去装睡已为时太晚。
你一时僵住了,虎杖也怔愣地看向你,仿佛瞬间凝结成石像。
花叶单薄的细影簌簌招摇在脸颊,他看起来就像只在花丛里跌了跟头的小老虎,一身虚张声势的亮丽皮毛也盖不住眼里慌乱失措的迷茫。
那些有关原作具体情节的记忆仿佛刻意被模糊,却仍以强烈的直觉告诉你——
这个余晖花影间懵懵然醒来的少年,定然远非此刻所见的温暖无害,他体内蛰伏躁动着的,恐怕是什么与世不容的邪恶……
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你也知道应该立即警惕起来,但努力抿紧了双唇,嘴角又总是不受控地翘起。
——原来这么糟糕的世界,也会有如此可爱的夕阳。
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冲动,让你想和这位一度令你避之唯恐不及的主人公打声招呼。
你不明白这种冲动从何而来,它如此强烈,令人几乎于一瞬完全忘记了曾经的创伤与恐惧。
于是,兽瞳般扩张的金褐色眼眸中,侧过身的少女侧过头,嘴角浮现的笑意如同湖面细细荡开的涟漪。
“我好像……”唇瓣柔软地开合,齿间轻磕着细微的响,生涩震颤的声带依旧只能发出难以辨明的气音,“做了一场噩梦。”
“还好,”落日茸茸地涂抹在缺乏血色的脸颊,缀一点在睫毛尖翘上扬的末梢,融开细碎明亮的光尘,“这里的夕阳很美。”
鸦青色的长发滑过肩头,依傍着半屈的手臂披落,暖色的晖光穿透发丝的罅隙,如寸寸张裂的锦帛间透出的朦胧灯火。
仿佛蜃景在不稳定的水汽里波折,少年眼下的咒纹略微地扭曲,像有什么将要在皮肉下挣动着撕裂,又逐渐在肌肉紧绷的脸颊平复成一撇安静无害的黑。
虎杖几乎从座椅上弹立起来。
你看见他抬起手臂伸来,应激似的一缩肩膀,脊背紧贴着床头,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而他不过是手忙脚乱地按响了护士铃。
“——虎杖先生?”扬声器传出接听护士温柔的声音,在另一头语言系统临时卡壳的窘迫中,一遍遍耐心地询问,“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握着通话设备的手沁出薄汗,少年沉默地咬了咬牙,低垂着脑袋,视线从应激反应下颤抖蜷缩的身影错开。
夕阳斜落,轮廓偏硬的脸庞被鼻梁侧下的阴影分割成晦明相交的两面。无人窥见的至深处,状似低落的少年正竭力压制着那股肆意膨胀着的、不属于自己的庞大恶意。
“……抱歉,”紧绷的唇线分开,胸腔低沉地嗡鸣,掺杂着浊重的哑,他重复道,“我很抱歉。”
有如实质的目光从上方落下,你怔了怔,一时没能分清他说话的对象。
然后,你听到床侧那人对着话筒继续说:“病人从昏迷中醒来了。”
“……是的,”稀松言语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对医院过分的熟悉,“好,我会转告她的。”
“可以的话,请通知医生过来一趟,谢谢您。”
呼叫器被安稳地挂回床头的分机,虎杖放下手,低俯上身,暖褐的眼瞳关切地落在你的脸上。
“感觉还好吗?”他问。
视线谨慎地在对方眼睑下的深黑咒纹处停留片刻,你心下稍安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口型无声地回答:“我没事。”
他点点头,生涩地应了一声,几次张口欲言,又钝钝地梗在舌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告诉你护士很快会来病房给你做一些检查。
医护推车满载器械,滚轮在瓷砖滑出清亮醒脑的声响。
手背的针头被利落地拔掉,你侧头看着护士给心电测量仪器另一端连接的小吸盘挨个消毒,后知后觉地泛起几分不安。
——这都是什么检查?该不会能查出来你不是人吧?如果真的查出异常他们又会怎么处理你?
“请男士回避一下。”护士小姐隔着口罩的声音闷而冷,打断了你乱糟糟的思绪。
嗯?男士?你愣了愣,看向杵在一旁瞬间脸涨得通红的虎杖。
一手胡乱地揉了揉后脑的头发,他匆匆道了声歉便要出去,你心思急转,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咒专制服深色的下摆——
“……”虎杖僵硬地回头,看见急得要跳床的少女正惊慌地用口型朝他大喊:“等等!我不要做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