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选择 脚跟踩到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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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跟踩到翻卷的被角，没防备地仰倒。
摔在榻榻米并不算痛，连声响都被席面草编的缝隙吸收，显得轻闷。
相较之下，纸门被拉开的声音便突兀得近乎刺耳——
“抱歉打扰了，客人。”
门扇后显露出跪坐的身影，身穿和服的女性眉眼柔和低垂，看向慌乱坐起的你时，微扬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关切。
“您还好吗？”她压着膝盖轻巧起身，踩着细碎优雅的小步走来，手上的木质托盘里有什么整齐叠放着，“我拿了更换的衣物，需要帮您……”
衣物？收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僵住。
没见过的睡裙，米白色，布料柔软舒适。但为什么在你身上？原本的制服呢？谁给你换的衣服？不对，是换了衣服还是换了人？
对面的声音也混入思绪的乱麻里，难以辨明。
“——客人？客人？”跪坐至近侧的女人倾身，尤显克制地提高了些音量，“您真的没事吗？”
她伸出手，却被蜷着膝盖后缩的女孩猛的拍开。随后，就见对方像只初到新环境应激的猫那样，横冲直撞地从房间逃窜了出去。
目光在敞开的纸门稍作停留，她轻轻叹了口气，熟练地将托盘散乱的衣服重新收叠平整。
赤足在木地板奔跑的声响“轰动”异常，尤其是在这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建里。
但也仅此而已，这轰动似乎除了催动你的心跳愈发急重之外，并没有制造出什么乱子。
或者说，没有人把这当作是“乱子”。没有惊叫，没有阻拦，更没有追赶。
在这栋诡异的空间遇到的每个人，都只是从容地侧身避让，甚至会在你险些滚落楼梯时轻轻地搀扶，道一声“小心”，然后适时放手。
你在被纵容，被所有人纵容着疯跑。
意识到这点时，你深陷于无数次碰壁回绕的噩梦循环中，愈发感到一种几近灭顶的窒息感。
好在，下一刻，用力推开透光的纸门，你终于气喘吁吁地踏上了真正可通外界的檐廊——
木质的缘侧向外延伸，廊外是一片白砂铺就的、开阔空寂的枯山水。
砂面被耙出波浪与漩涡的纹路，点缀着自两相依偎的姬沙罗枝叶间，朵朵断首凋落的白花。高低不一的怪石被圈在青苔覆盖的绿洲，如荒寂砂海中错落的岛山。
风卷起脸颊的碎发，坠在檐下的风铃轻响。你回过神，左右未见台阶，干脆卷起裙摆，便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下去。
跃出的一瞬，猛然受制的手臂被身体坠得一痛。
惊喘声中，你竟被一双神出鬼没的大手卡住两腋，悬空“架”了起来，活像只被从背后粗鲁抓起的猫。
木廊边缘在低垂的视野悬空拉远，你用力挣扎蹬动双腿，脚尖却连地面都难以踩到。
“——谁？！”浑身汗毛炸立，你听到自己尖锐到滑稽的破音，“放开！”
身后的人发了善心，身体被放下。脚，落在了实地。
然而，不待你身体前倾，骨骼坚硬的下颌便沉重地压上头顶，于是声音也像是从天灵盖振进大脑：“虽说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是很好啦~”
“但是，”熟悉的、独属于五条悟的声线，以你无法理解的语气说着无法理解的话，“再弄伤自己就不好了吧？”
绕过肩头的两臂在锁骨处松松地收折、交叠，象牙白羽织的宽袖柔顺地垂下，精密织绣的松鹤暗纹泛着云母蛛丝般昂贵隐幽的光泽。
你僵在原地，几番梗塞的喉咙挤压出干涩的声音：“五条……老师？”
而头顶回之以一声懒洋洋的鼻音：“嗯？~”
袖口外的半截小臂白皙结实，放松状态下匍匐延伸的筋脉仍旧蓄势待发地凸显。
“怎么了？”他的嗓音因混杂着某种叹息，显得含糊而浑浊，像是餍足的大猫舔刮着猎物贴骨的血肉时会发出的呼噜声，有种令人脊背发毛的温顺倦怠，“我在听哦。”
“您这是……要做什么？”你抬手想要扯开围困的手臂，手指却因感知到凸起的血管在抓握下的倏然一跳而惊颤松开。
“这是哪里？为什么，”你的手转而死死揪扯住衣袖光滑而结实的布料，“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猜、啊？”下巴从你发顶挪开，他低下头恶趣味地说，言语间气息撩拨过耳廓的茸毛，又在对方条件反射的挣扎下“善解人意”地放手。
一经挣脱，你便急乱踉跄地冲出几步拉开距离，才扶着廊柱转身戒备地看向对面装束陌生的家伙——
白发蓝眼的青年姿态闲适地拢袖而立，嘴角仍噙着一抹笑意，平静地同你对视。洁白的交襟内着外搭象牙色的羽织，收束在腰间的纯黑马乘袴褶痕锋利整齐，将他高挑优越的身形更衬出几分沉静幽深的威严来。
如果他能忍住不说话的话。
“唔，”但是很显然，他不能，“那好吧，看在……的份上。”
只见那双荧蓝的眼睛里有诡异的光闪了一下，不等你思考是否错看，下一瞬，分腿跨步的袴褶如裙摆荡开，某人一只手臂斜向上伸展，另一只手曲臂扶额，摆出一个逆天炸裂的pose。
然后，指尖一撩秀发，回眸露齿一笑。
你忍不住后退数步。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什、”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五……”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
“……”
“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到底要干嘛？
“剩下的词不记得了！”
忘词这句没必要也这么理直气壮吧！给我向火箭队的武藏、小次郎，还有喵喵道歉啊！
“总之，”诡异的和服男诡异地叉腰，高亢的音声诡异地恢复了“正常”，“这里姑且算是我在京都的老家。”
“……诶？”
“不、对，”食指直戳戳地指向你，无理取闹的家伙大步走来，“不对哦，终于轮到你，却只接个‘诶’可不行！”
“我，我该回去上学了，”状况外的你手足无措，“今天还有课……”
“学校？”五条悟歪了下头，轻轻一拍手，“啊，你说那个啊，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担心那些，以后再也不回去也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
“什么？”你感到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再处理任何新的信息了，“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不，不对，我没有不想回去，我要回去，我得回去的。”
“诶——？”他噘起嘴，半是抗议半是撒娇地拖长了尾音，“你要反悔吗？”
“反悔？”什么反悔？反悔什么？你答应过什么吗？他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说些什么啊？！
手，忽然被牵起，握住。
发色雪白的青年低俯着身子，碎发下瞳色苍蓝的眼睛凝视着你：“不可以耍赖哦~”
手指在裹覆中微微收紧，你回忆起那天在烂尾楼外的长椅，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你，要求你展示“力量”的。
而你拒绝了，然后，被“放过”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时他放开你的手这么说。
而现在，牢牢握着你的手的家伙，玩了一手最离谱的call back：“你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你一直超~努力地逃跑，无非就是想寻找一个理想的庇护所躲藏。”
他的眼神明澈，话语更是坦诚直白得近似残酷。
“上次的任务，你看到了、也经历了，就该知道高专不会是那样的地方。相比之下，这里，对于你这样毫无勇气和决心的孩子来说，当然更合适吧？”
“什么选择？”你用力地挣开手想要推开他，却又急切地扯住他的袖子，“我不懂，我没有，我当时，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您、您不能这样！我要回去！让我回学校吧，求您了！”
“回去？”顺着你拉扯的力气，高大的男性就势弯腰凑得更近，尽管声音温和，仍吓得你僵直噤声，“要做什么呢？”
“当、当然是，努力学习咒术，还有修行……”
“咒术？”五条悟笑出了声，打量你的蓝瞳泛着隔岸观火的戏谑，“你不会真的认为，自己的身体里有咒力可用吧？”
对方的话像一道霹雳打在脊梁，你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大张着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虽说让年轻人能够尽情享受青春也是我的教学宗旨啦，但那种程度的悠闲度日只是在荒废青春而已。”他振振有词地说，“毕竟，你和所有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就好像是把数码世界里幼年期的雪球兽丢进宝可梦训练营，怎么看都行不通吧？”
“我倒是想拉你一把，真心的，”他噘着嘴委屈眨眼，“但最起码，你要先学会向我伸出手啊。”
“如果必须要像上次，像那样走投无路才可以，那么现在，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轻松地从僵硬的手指间抽回衣袖，五条悟重新站直身体，向上平摊的双手像托着天平的两端。
“所以，听好了，”浮夸高调的语气像是要传达什么神谕，“宽宏大量又英明的家主大人重新给你一次机会。”
“——是要选择直面自己力量，寻求变强的办法；还是干脆放弃成长的可能，成为我的东西。”
五条家主垂着眼睛俯视你，然后，轻轻眨了下左眼。
“无论怎么选，我都会‘帮助’你哦~”
你怔住了：“那是……什么意思？”
要么，在此时此地，用展示力量的方式证明自己的觉悟，验证变强的决心，那样的话，一切还能恢复原状，当然也包括返校；要么，什么都不用做，接受五条家的庇护，但绝对的庇护与牢笼没有分别。
来自某人“好心”的解释。
证明觉悟、验证决心，说得容易，那股奇怪的力量对所谓的“杂鱼”反噬就那么可怕，如果对五条悟这种级别的……
“如果，”你咬了咬内侧的唇肉，“我都不想选呢？”
“‘弃权’？当然可以。但弃权本身不就是默许一切发生，并甘愿承担后果吗？”
他笑容亲切，摊开的手击掌合握，侧着头贴在脸颊的一侧：“如果你真要弃权，那我就来帮你选喽？”
你的眼睛因为那层层加码的强盗逻辑越睁越大：“您在说什么啊？凭什么，凭什么我就非得……”
但对方却置若罔闻，兀自兴冲冲地投入了某种计划的兴奋里。
“你不喜欢‘熊谷A’，那么‘五条’呢？名字的话随你喜欢，由纪、真白、雪丸、琉琉、阿露之类的，不是都挺好的吗？”
“顺便一提，以上都是超~可爱的海豹哦！”
“……什么？五条？”你瞪大了眼睛，混乱中抓狂，“我为什么要跟你姓啊？”
“你要当我爸爸吗？！”
“诶？”
“不要！我不需要！虽然不能多作解释，但我有自己的家人！”
“喂，不、不，”大惊失色的蓝眼睛显露出犹如美瞳滑片既视感的慌张，“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也不要啊！！话说爸爸算什么啊？！”
鸟雀惊起，五条宅邸回荡着家主大人山崩地裂的惨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