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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嫁妆 “真是的, ...

  •   “真是的,”五条悟抱起手臂抱怨,象牙白的羽织装点着家主的威严,“我到底是为了谁,才……”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

      冷不丁地被打断。

      “诶?”

      “我说,”你咬着牙挺直脊背,瞪视他的眼瞳微微颤抖,“你就只是自己想要那么做而已,你就是个自我中心、任性妄为的……”

      “……家伙。”变态!

      “别拿‘为了我’这样的话当借口,我根本就不需要。”

      “真的为了我好,就放我回去!哪怕是回我最开始死掉的地方!”

      而五条悟松松抱着手臂,除了起初挑了下眉梢,倒是全程堪称逆来顺受地听着,并时不时点头“嗯嗯”两声,怕你冷场尴尬似的。

      于是,因一时冲动虚涨的声势,在摸不到边界的纵容下,终究随着音量愈来愈低弱,直到自主地偃旗息鼓。

      你忐忑地抿了抿闭紧的双唇,垂下脑袋又掀起眼皮偷瞟对方的表情。

      “所以,”姿态闲适的男人这才颇具风度地开口,“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心里话?”

      “真好呢~你愿意和我敞开心扉还挺让人欣慰的。”

      他说笑着弯腰俯身,凑近的脸庞令你的视线无处闪躲。

      “不过,这么说的话……总觉得,有点冤枉啊,”细密卷翘的雪白眼睫低垂,却朦胧地漏出瞳仁上翻时荧蓝的光亮,“我想做的,可不止这种程度哦。”

      “别瞧不起人啊~”轻声的笑因为过近的距离震得心脏发颤。

      你几乎条件反射地连连后退,踉踉跄跄,连方向都顾不上,直到后背撞上坚实的廊柱。

      被你激烈的反应逗乐了般,高大的男人刻意大家闺秀似的用指尖掩唇,“噗嗤”笑出声。

      “别那么惊慌嘛~”卷着嘴角笑嘻嘻地摆手,雪白的毛发,透蓝的眼瞳,像只倦懒坏心的猫,“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歪头看你:“唔,有一点你倒也没说错啦——我想做的,总是能做到。”

      “但我现在不是在给你机会吗?一个……”

      “让我别那么做的机会。”

      他踱步上前,将手重新伸来,掌心向上:“怎样?还是要放弃吗?”

      “……”

      “你啊~只会用嘴巴反抗吗?”

      你几次张开的嘴在听到他的话后再度紧闭,双手用力攥握成拳,过度打直的手臂贴在身侧,比硌在脊骨的廊柱更僵硬。

      空渺的蓝瞳轻描淡写地扫过你,五条悟偏头一哂,摊平的指节缓缓收蜷:“那么,我已经充分征求过你的意见了,看来你是自愿……”

      收折的手肘牵引着小臂回撤,手却忽的被急切地抓住了,掌心满浸潮湿的热意。

      “嗯?”带笑的、微讶的鼻音。

      “好!我答应!”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你双手并用,抓紧那只作势收回的手连拉带拽,“我,我会按你要求的那样去做,我保证。”

      你红着眼圈看他:“你赢了,五条老师。”

      啊,还怪拼的,两只手都用上了。

      五条悟垂眼,看着那毫无章法地抓在手指和手腕的两只手,脆弱精巧的骨节用力得发白,像某种凄楚痴缠的挽留。

      真暖和啊,凸起的喉结浅浅地浮动,忍不住心中慨叹。

      “太客气了,”伸出另一只手,将你的双手裹进两相合拢的手掌,他轻笑着眨了下眼睛,“是你赢了才对。”

      “那么——开始吧。”

      然后,就那么做了。

      手掌相贴,像当初对玩偶,或是后来对咒灵那样,将那股琢磨不清的力量从接触点注入。

      但是完全没用,什么都没发生。

      无论是你,还是五条悟。他没有被腐蚀,你也没有被反噬,只有过度使用力量的疲乏感如期而至。

      直到对方主动喊停,你才迅速甩开那只手,又焦急地辩白:“我真的尽力了,按您说的那样,真的。”

      “看到啦看到啦~”一只大手落在你的头顶,揉了揉,不够温柔的力道让你的肩膀都跟着摇晃,“你不会到现在为止,还觉得六眼是摆设吧?”

      话说,还要揉多久?脖子,好难受,你敢怒不敢言地咬紧后槽牙。

      好在,适时响起的信息提示音总算让他收回了手。

      指尖迅速地滑动触控屏,不忿地“啧”一声:“说好的探亲假呢?没信用的家伙们。”

      “太受欢迎真是没办法呢~”呼出一口气,五条悟放下手机,“就先到此为止吧,有临时公务,我得去一趟福冈。”

      “要记得想我哦,我会带伴手礼回来的~”

      笑容灿烂地挥挥手,他又想起什么地锤了下掌心。

      “啊,说起这个,今天从天满宫带的特产放到你房间了,拆开看看吧——”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

      奶油栗子口味的铜锣烧、朱漆描金的卧牛挂坠,还有一把沉甸甸的……短刀?!

      被草率地丢在纪念品纸袋底层的,是一把看起来保养细致的古董刀。当指尖抚过刀鞘黑漆末金缕的唐草纹时,猝不及防地,你被这触手可及的华美震得屏住了呼吸。

      握紧触感细腻的乌木刀柄抽拔,窄薄锋利的刀刃平滑地出鞘,亮晃晃如映雪的神镜,在你的眼底映照下一片片恍惚斑驳的明光。

      竟然开刃了,并且毫无疑问的锋利异常,看起来用它切腹都能死得格外痛快。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随手买到的土产吧?!

      这刀到底什么来头?还有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来头?”一天后,公办归来的特级咒术师在茶室坐下,指间灵巧地转着墨镜,“啊,别在意那个。”

      把墨镜搁上桌案,又顺手将短刀推了回去。

      他穿着素白轻软的结城绸单衣,腰带系得低垮,微分的衣襟因前俯的动作又松落了几分,露出内里贴身的纯黑色t恤,以及布料下被肌骨轮廓撑起的、极具存在感的起伏。

      “比起那个,”五条悟一手托腮,笑盈盈地弯下荧蓝的眼瞳,“铜锣烧,你觉得怎么样?”

      “……”

      “什么啊,难道你还没有吃吗?都过了最佳赏味期了!”像个闹脾气的孩童那样,他拍着桌子叫嚷起来,“怎么能这样!你还我!还我!”

      什么?是要把铜锣烧还给他吗?可是你忘带……

      “——把人家当初那颗砰砰期待的心还回来啊!”

      “这,这怎么还啊?!”你的脸色憋得几番变化,终于忍无可忍地喊道,“拜托您不要为难我了!”

      “您说的我都做了,该您兑现诺言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去?”

      “嗯~”他在托腮的手上歪下头,雪白的碎发扫过忽闪的眼睫,“等我,再确认一些事情吧。”

      “不过,你很急吗?倒是有捷径可以走啦——要试试吗?”

      这么说着,五条悟神色振奋地坐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白底黑字加盖朱印的纸扎,拍在你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指向那把短刀——

      “用那把怀剑,把这张神符割断就可以,只要能做到这件事,我立即送你回高专。”

      你愣了一下,还是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将信将疑地抽刀去刺,但看起来锐利无匹的刀刃竟无法划伤那张符纸分毫。

      搞什么……是故意在戏耍你吗?

      你皱起眉抬头,却听到他轻笑着扣了扣桌案:“提醒你一下,这把刀也是咒具呢~之前不是说,起码理论课有在好好学吗?这大概是……‘咒具的类型及使用方法’那节?”

      “就把你的力量当作是咒力,试着运用看看。”

      用力握刀的手顿了顿,你跟随提示绞尽脑汁地回忆和思考。

      是的,你学过,你记得。

      无法单靠机械地挥舞发挥作用,那么这个咒具是更偏向“介质”的类型?所以需要将自身的咒力灌输附着在上面,那么……

      你吐气凝神,略微活动指关节,重新握住刀柄。

      经过之前廊下那场汗流浃背的“练习”,你多少习得了一定运用力量的要领。但这一次尝试,那力量却始终堵在手心,不论如何都无法灌注其中。

      那把短刀,简直就像是个通路闭合的“死物”。

      额头沁出汗珠,你转而将刀平放在神符上,指腹横压在冰冷雪亮的刀面,再次调动力量尝试。

      铿锵轻响,你感到刀身在手指下隐隐颤动,且随着坚持施力,感触愈来愈鲜明。

      指腹沁入一丝冷麻,有殷红温热的血渗下,大概是被震颤位移的刀刃划伤。但眼看转机已至,你只管忍痛更拼力地灌注。

      然而,

      “——铛!”

      崩裂的铮鸣尖锐到刺耳,你不及反应,便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捉住手腕,猛然扯开。

      下一瞬,崩断的刀刃几乎擦着他弯曲凸起的指节飞出,斜刺着击碎前方木架的细颈瓷瓶,直至扎进悬挂古画的卷轴,尾部的断口仍在嗡嗡颤鸣。

      “……这,”你惊魂未定地喘息,连手也忘了挣脱,望着紧急时刻保住了你手指的“恩师”,语无伦次,“这是,我这,”

      “天呐!”耳边却响起不合时宜的浮夸尖叫,像三流恐怖片里的女主角那样,五条悟紧攥着你那只被拉开的手压在胸口,“怎么办啊?!”

      “这把怀剑,可是上上上任家主夫人珍贵的嫁妆诶!!!”

      隔着温热厚实的肌肉,手掌感知到的心跳强而有力,像给了你当头一棒,又一棒。

      “什,什什什么?!!!”面部肌肉失控地扭曲。

      “啊啊……怎么办啊?本来是要拿去供奉在北野天满宫的,只是说中途顺便借用一下而已,怎么会……”

      玩忽职守的家主大人哭丧着脸,手指却毫无敬意地随意拨弄着案上断了大半刀刃的刀柄,低垂的眼睫掀动,以一种微妙幽怨的目光看向你。

      “不是……这怎么能怪我呢?您没有羞耻心的吗?!”

      震撼与惊骇交杂成一种出离的愤怒,你攥紧那只被握住的手,对近侧的胸口狠狠捣下一拳,用力挣开。

      “这些跟我没关系,我,我才不管!”你捡起飘落在席间的神符,撑着跪坐得酸麻的膝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示,“我做到了,你也要说到做到,老师。”

      神符中央,赫然有一丝断断续续透光的划痕。

      “老师说的话要用心去听啊,”五条悟抬头,宽袖下的手臂撑着略微后仰的上身,看着你手中的神符轻嗤,“我要求的是‘割断’,这种程度的擦伤,未免也差太远了吧?”

      开阔的窗外,枝叶丛丛的绿影摇动,漏下的光斑像一粒掉落的碎玻璃,越过眉弓、眼角,落在他微翘的鼻尖,颤颤地跳。

      “我……”

      “而且,就连那个划伤,”他仍旧懒散地后撑着身体仰视你,透亮的眼瞳却映出近似俯瞰的倒悬感,“也是在怀剑崩断后,断刃脱离控制弹飞时留下的。”

      “所以说,别拿六眼当摆设啊~”

      苍蓝的虹膜泛着荧荧的碎光,向上,聚焦在你的面孔,食指点在下眼睑,微微下拉,翻露出鲜红的黏膜。

      五条悟做了个幼稚的鬼脸。

      而此刻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告诉你,这确实足够惊悚。

      “你这……分明是在耍赖,五条老师。”

      “到底是谁在耍赖,嗯?”

      “记好了——约定条款里每一个字的设立和履行,都必须是绝对精确的。这可是个超~重要的知识点,以后立「束缚」的话一定会用到的。”

      “很累了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可是!”

      “——唉,我正在为关于那把怀剑的事苦恼呢,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还有,你知道刚刚一起遭殃的瓷器和挂画是什么年代的珍藏吗?”

      真的那么贵重就不要随随便便搁在外面啊!这是碰瓷吧!

      “你打算赔偿吗?或者,要留下来和我一起想办法善后?”

      “……”

      闻言,你当即后退几步,毫不犹豫地转身,夺门而出。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幽长的走廊,案上未动的冷茶泛起细细的涟漪。

      “真无情~连告辞的话都没说呢。”

      茶室中的男人起身,踱步至古画前,轻巧地拔出楔入卷轴的断刃,捏在指间打量。

      “有点意思,但还是没用啊,”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不一样呢?”

      “缺乏刺激?对象问题?”

      “还是说,必须得是咒灵才行吗?”

      习惯卷翘的唇角压平,关于附近哪里会有充足且受控的训练用咒灵这个问题,惹人厌烦的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便会自动浮现。

      “啧。”

      ——禅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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